席间,他们不再谈严肃的菌盖,也不提谁来掌舵,只聊些轻快的事。
有人说战后想学钓鱼,有人说想回乡下盖房子,还有人说想去莫斯科大剧院看一场正经的《天鹅湖》。
朱可夫说他最想先睡三天三夜,谁叫都不起。
罗科索夫斯基笑他:“那你得先把门口那台电话拆了。”
朱可夫摆摆手:“让勤务兵抱走,对,连电线一块儿抱走。”
库兹涅佐夫便接:“等他睡醒,前线都变成农场了。”众人乐不可支。
叶夫列莫夫哈哈笑着:“等将来大家都退了,就凑钱买栋郊外木屋,夏天钓鱼,冬天烤火,谁也不许再提打仗。”
彼得罗夫斯基说:“那也得把瓦列里拽上,省得他一个人在莫斯科忙成陀螺。”
基尔波诺斯说:“他啊,不用拽,带壶好茶去,他自己就来了。”
这话像把所有人心里那点对未来的盼头都勾了出来。他们又举了一次杯,不敬任何人,只敬这个还在继续发烫的夜晚。
窗外的克里姆林宫安安静静,几盏灯在夜色里亮得很稳,像在替他们守着这些迟来的笑声。酒没喝完,话没说完,夜也还早。
就这样,伴随着时间流逝,胜利日一天近似一天,莫斯科像被一盆温水慢慢煮沸。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红场四周。
戴着虹领巾的少先队员们在老师带领下清扫石板缝里的碎叶,又把鲜花一筐筐搬上观礼台。
女孩子们蹲在花篮旁,把郁金香和天竺葵一朵朵摆正,嘴里还小声数着数。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小红旗,走得摇摇晃晃,旗角差点扫到人家头顶。
老师忙扶住他,说:“你倒是看路!”
小男孩咧着嘴:“知道啦,老师,我们是要给瓦列里元帅看的花!”旁边几个孩子全笑了。
马路边上,工人们正把新做的红五星灯饰往路灯柱上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电工坐在梯子上,用钳子把最后几根电线接好,朝下喊:“合闸试试!”下面的人一推开关,半条街的五星灯同时亮起来,红彤彤的,像把晚霞提前挂到了街边。路人纷纷抬头,有的“哦”了一声,有的鼓起掌来。
老电工从梯子上慢慢下来,拍着手上的灰,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亮了,亮了!好好看。。”
国营商店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妇女们拢着围巾,挎着布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个年轻媳妇问她前面的老太太:“大娘,您也来买糖?”
老太太拍着布袋:“明天我小孙子学校有胜利日游园会,得买点葵花籽糖和果酱饼干,以前哪敢想给孩子买这些。”
年轻媳妇点头:“我家也买了红丝带,说是要系在阳台栏杆上。整栋楼都系了,就剩咱们三层那两家。”
正说着,店门“哗”地拉开,队伍呼啦往前一涌。卖货的姑娘探出头喊:“不要挤!糖管够,饼干下午才到,先买明天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