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高跟鞋的主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大概比矢吹小春大不了多少,比白倪年纪肯定要小。
女孩见小春投来疑惑的目光,当即微笑着说道:“我是来问,你知道白夜公司的白倪部长在哪吗?”
“呃……”矢吹小春迟疑了一下,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女孩。她认真地打量了一遍她。
这是一个拉丁裔女孩,头发是金色的,但并不是白家人那种耀眼得要闪出光辉的金色,而是一种郁郁的、地中海式的咖啡金色。
她的发型则是最近相当流行的法式超短羊毛卷,在较她的同胞来说稍显白皙的面庞边上滚着一片片浓烈的、密集得几乎让人感到窒息的卷儿。
但女孩的鼻梁高挺且直,仍然显得庄重而高贵,肤色和肤质都很细腻,脸部线条流动而分明,不失野性与坚毅感,是个显而易见的意大利美人。
“我早些时候看见您和白倪勋爵待在一块,这会儿看见您一个人坐在这,就来问候一下您。”这个意大利女孩很有礼貌,语气活泼,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
矢吹小春这时候观察到她弯起来的眼睛里面是绿色的。
一个北部意大利人,而且可能很北,北到邻近瑞士。
看来矢吹小春女士其实酷爱冷读术。
矢吹小春放下咖啡,说:“您好,这位……修女,我该怎么称呼您?”
“喔,我看起来象是个修女吗?”修女小姐也打量了一下自己,她穿着纯白色的羊绒无袖外套,里面是米黄色的、长至膝盖的破洞感长针织衫,脖子上挂着叮铃当啷的各种几何饰品,脚上甚至穿着高跟鞋。
矢吹小春没说话,点点头。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修女小姐彻底咧开嘴笑,居高临下地朝矢吹小春伸出手:“你好,我叫芭芭拉,瑞秋·芭芭拉,意大利人,隶属于永恒之城正教廷,目前在夜城供职。叫我芭芭拉就好。”
好奇怪的用语,矢吹小春暗自腹诽,然后也伸出手:“你好,这里是矢吹小春。芭芭拉女士找白倪有什么事吗?”
芭芭拉修女的手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柔软,相反,皮肤韧性十足,体温也有滚烫感。也许她是个战斗人员?矢吹小春猜。
“我是白倪勋爵的同学,在她当初来永恒之城交换学习的时候。想找她叙叙旧。”
白倪在米兰加冕世界冠军之后,由时钟塔专门授予了特等女勋爵士的头衔,所以哪怕她并非英联邦王国公民(白倪是中法双国籍的夜城人),也仍然能够在任何场合加衔尊称。
矢吹小春知道这一点,所以对这个意大利人的称呼也只感到了少许的不谐。
“嗯……白部长在休息。”矢吹小春说。白部长在休息,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
修女芭芭拉女士闻言,也不遗憾:“好吧,女勋爵日理万机。我能坐在您这吗,小春?你是日本人么?”
“您请坐,”矢吹小春收起放在另一座沙发座上的手提包,继续回答,“我从小在夜城长大。”
芭芭拉理理衫尾,在沙发上坐下:“哦,这样。”
矢吹小春用余光看见修女潇洒地翘起二郎腿,长针织衫洒落、堆砌如鱼尾,漂亮奢靡的高跟鞋轻轻地一甩一甩。
然后,小春随口问:“您是哪人?”
“呃?”
“出生地。”小春说。
“伦巴第的瓦雷泽。怎么了?”芭芭拉卷得浓密的咖啡金发转过来了,好奇地望着矢吹小春。
小春只把眼睛斜了过去,说:“我还以为您会是个西西里人。”
“哦,”芭芭拉的身子倏忽一下倒在沙发上,笑出了声,声音清甜,牙齿很白,气息中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或者非刻意的野性,“我倒没想到您是个大和裔基督徒。”
矢吹小春的嘴唇也微微分开,礼貌地笑。
她们还算投机。
现在是夜城时间正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虽然时间上是正午,但夜城没有太阳的话,也不会给人以太准时的午餐时间和节律感,毕竟高等公民们都是不带标准节律仪表的。
矢吹小春女士和芭芭拉小姐随意点选进用了一些不太容易增肥的东西,然后后者理理衫子站起身来,向小春作别。
“我得回去准备了,感谢小春的陪伴。”
小春笑笑,带着一份东亚人的腼腆。她站起身来。
“我正好也该去了,再见,这位修女。嗯,这位穿高跟鞋的修女。”
瑞秋·芭芭拉仰头,哈哈哈地笑出声:“你说话可真挺有趣的。”
矢吹小春送别了芭芭拉,一个人往贵宾休息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