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手肘弯起,左手轻飘飘地挥动骨剑,将数十吨冲撞而来的失控钢铁如纸张一般地轻松切割开。
一剑斩出,远远没有触及车身,仿佛只是一种仪式性的动作,但迸发而出的斩意已经将浮空车直接切削成两半,过程毫无滞涩。
的确只能用“切削”这个字来形容这一斩,“斩裂”和“劈开”这两个词都在颠覆性的现实面前显得过于无力和过于失真,词不达意,词不尽兴。
火花与电弧还来不及迸发和爆炸,楚岚侧转身,左手再次挥出一剑,两分变成四分,斩击余后的冲击力使得碎块们前冲的势头也为之减弱。
如此突然,矢吹小春的心甚至都还来不及揪起来。
楚岚右手平伸,轻盈的魔力流光在手前转动聚合,继而摊散开成一面面大小不一的护盾,拦住这具、这些仍凭借惯性前冲的故障机器。
风还在吹,或许更大了一些,楚岚的黑发也被它扰乱,但他的身形终究近乎淡漠地,在爆炸和狂风前巍然不动。
矢吹小春只觉得自己不能不喜欢上这种人。
但灾难绝不会因为一个人就停止。起码不会因为现在的楚岚。
楚岚周围裹着风,然后在光影的交错之中悄然消失,再出现的时候直接到了矢吹小春身前,把她提溜起来。
他正打算直接施放穿梭咒离开这里,但是这里还有很多人。
他犹豫了一下,挥动右手,施放了一面最大限度的护盾咒,期望拦住之后的几次撞击。
“快往里走吧。”楚岚对陷入恐惧的他们说。
然后,他带着矢吹小春消失在风暴里。
“裂隙之踵”施放,矢吹小春被他从现象界拖进了幽影层。
穿越世界层次是很痛苦而艰巨的一件事,尤其是矢吹小春还是个完全被动的普通人,但眼下显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小春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后又搭上了一辆没有安全带的云霄飞车,随时可能脱飞出去。
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施术者楚岚强行抓住了她的存在,幽影层离现象界也足够近,不然矢吹小春立刻就会被甩飞进幽影层无边的影之浪潮里,再难寻觅。
楚岚换了个姿势,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开始向下穿梭。
他们大约才刚刚跃出一百米,刚刚跃入空中。
现实世界的坐标大约正处于浮空车的失控狂潮之中,这个时候,楚岚和她开始向下飞,像游泳时往下扎了个猛子。
矢吹小春大概很难受,她在难以抑制地尖叫,但幽影层里没有声音,他只能看得见她张大的嘴巴和皱紧的眉毛。
幽影层是一层近乎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黑不是纯黑,白也不是纯白,灰暗晦涩,压抑不堪,内里空间薄弱,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空间移动型能力都依托于它。
和斯维塔兰娜的血脉能力所链接的某个空间不同(楚岚并不能确定那是灵界还是只是某个次级维度),幽影层是极容易被现实干扰的,依托于幽影层发生的各种超凡能力也会因为幽影层与现实的联系被干扰而失效。
象是在圣彼得堡,冬宫和喀山大教堂就各自安置了一套可以干扰幽影层和其他浅层界域的设备系统,可能是法阵或者仪器之类的。
总之,在彼得堡城内是没办法使用“裂隙之踵”这种穿梭咒的。
夜城并没有这样的“国防”系统。但是,楚岚却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在黑白二色的世界之中,远方突然地涌来一片乳白的潮水。
潮水的确仿佛乳汁一样腻白,明显不该属于这里。
楚岚完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白色潮水席卷过来的速度奇快无比,仿佛太阳开始起身,将日光从近点到远点依次撒向大地。
那简直象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无处可躲。
世界横扫而来,楚岚根本来不及错身,事实上他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在幽影层中作出逃避开整个世界的机动。
他很快地被那道白潮吞没了,连带着怀中的矢吹小春一起。
楚岚没有想错,那之中确乎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暗藏流动着七彩的纯白。
楚岚知道发生什么了,这片突然出现的世界覆盖过了幽影层,把所有想凭借幽影层逃离现场的人都给抓了进来。
并且,他可以确定,这是一片人造的世界。
纯白与七彩世界之中,极致强大的精神力像滔天的海浪在其中翻腾,能够随时地轻易打碎吞没一个人的精神。
楚岚的心念稍微一有动摇,纯白世界的大地便在瞬间升起了一座座同样乳白的摩天大楼。
摩天大楼们形制雷同,凸出的房间隔断全部是……六边形的,像蜂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