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缩进壳里,谁也不见,谁也不求。
需要有一个人拉着他,拽着他,把他从那个壳里拽出来。
李志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私心。
他十分清楚俩人的关系,知道熊冲在熊哥心里的分量,也明白只要把熊冲推出去,熊哥一定会管。
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熊哥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志。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杆秤,把李志从头到脚称了一遍。
李志的心脏突突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一眼,仿佛看穿了李志的做法——那些小心思,那些算计,那点私心,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熊哥什么也没说。他收回目光,伸手扶住熊冲的胳膊,声音缓了下来:“大冲,你真的想好了?”
熊哥觉得,熊冲这次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李志撺掇的。
这小子心思活络,知道怎么劝人,知道往哪里戳最能打动人心。
可就算是被撺掇来的,这一步终究还是要熊冲自己迈出去。
作为曾经他身边的二把手,一朝残废,境遇天差地别。
从管着几十号人、说一不二的位置上跌下来,跌到连走路都费劲的地步。这个落差,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身体加心理落差,双重打击压下来,很多人一时想不开就寻短见了。
熊哥见过这样的人,见过不止一个。
有的人垮了就再也站不起来,整个人就那么废了,喝酒、混日子、等死。
熊冲的手紧了又紧,裤子都被捏得褶皱不堪。
他的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可他的目光越过熊哥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
不远处,一个佝偻着半截身子的老人,正苦苦哀求着给个活干。
那老人的背弯得像一张弓,满脸的褶子里都是日头晒出来的风霜,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伸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什么活都愿意干,什么苦都能吃,只求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熊冲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熊哥,我要做这个事。”熊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股狠劲:“前期我可能出不了多少力气活,但是我带人的经验和脑子还在。
你给我一队人,让我练练手,再加上大志给我帮忙,一定不比别人差。”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熊哥,把那句最硬气的话撂了出来:“当然了,如果我带着的这队人干不好,要返工,所有的损失我来承担。”
熊冲的声音铿锵有力,和之前虚弱无力的状态截然不同,宛若新生。
那一瞬间,恍惚又看到了从前那个站在火车上,扯着嗓子指挥调度的熊冲。
熊哥沉默了老半天,脚底下丢了一个又一个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