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东莞侯痼疾缠身,仍奔波跋涉而来,以献高产粮种。又不贪婪金帛厚赐,x馈赠以抚恤犒军。今日更献上国中封民千人,徙朔方以实边。”
列数论据后,得出结论:“东莞侯上体君意,下爱百姓,如陛下所言确实不愧为侯。”
今年升迁九卿之列的公孙弘和张汤,无论出身、升迁,还是对皇帝的逢迎,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事实上也皆为皇帝的统治工具。
区别在于,前者是面子,起着‘以儒术缘饰吏治’的作用。后者是里子,善于舞弄律令,助其打压异己,缺一不可。
这一事实,已初见端倪,未来更将得到充分体现。
“要是个个都似高照,朕能省多少事。”
高照,刘吉的字。刘彻称呼其字,显出亲近姿态。
原以为,刘吉虽是王子侯者之中佼佼者,实封万户侯,又厚赐金帛,只是因献宝有功而短暂地荣获了皇宠。
天下诸侯数百,一个侯国可不算稀罕。过上一年半载,皇帝政事浩渺,便也把他忘到脑后去了。
没想到,这东莞侯竟有几分能为,上体君意、下爱百姓,这就又在皇帝面前露脸了。
有张汤和公孙弘在前,郑当时到底是跟着赞道:“不说旁的,只东莞侯所献高产马铃薯,去岁秋收竟果真亩产百石!便可见君侯对陛下之心,可谓赤忱敬爱。”
主掌国家钱谷财政的大农令郑当时,是由衷好感献上马铃薯的刘吉。
口中称赞时,并不说他功高,只说他为皇帝的一片赤忱之心。
“诸卿所言甚是啊。”刘彻对刘吉的好感也是一再加增。
马铃薯是天赐神粮,然刘吉的献宝之功亦不可埋没。
且他又首位响应严惩郡县不法豪猾的政令,尔后献国民千人徙往朔方,更能仁爱百姓,返还不法豪强田地于失地之民。
可不正是——上体君意,下爱百姓?
“要是各个都能像东莞侯,朕能省多少事!”刘彻言语中带出怒意。
此言一出,殿中议政的宠臣和相关朝臣,皆正襟危坐。
皇帝有此言,是因年前齐王刘次昌自杀之事。
先前,主父偃听闻齐王与其姊纪翁主乱。伦之事,进言追查,于是请任齐国相。
然却以此事惊动齐王,使齐王以为最后不得脱罪,恐像燕王刘定国被判处死刑,遂畏罪自杀。
此事一出,天下惊闻震动,皇帝亦大怒!
——至少表现出来确是这般。
新官上任的廷尉张汤,来日史书之上赫赫有名的酷吏,在皇帝召回主父偃后,正是由他收押审办。
“禀陛下,臣审问主父偃有所进展。”
“主父偃不仅施展阴谋,威逼齐王自杀。先前赵王上书,弹劾其收受诸侯王贿赂,因此诸侯王子弟多因行贿得以封侯。”
“且先前燕王之事,亦有其推波助澜。故此,臣请陛下治罪主父偃。”
与父妾通奸、抢占弟妻、与孙女有染的燕王,身死国除。
如今的齐王,与其姊纪翁主行奸事,虽已自杀,但也是除国的结局。
只因取缔诸侯国,收封地归入朝廷,本乃上意。
只不过,燕王与齐王固然德行败坏,但君子不扬人之恶,行此窥探揭发他人阴私之举,以‘禽兽行’论罪、逼死两位王侯并除国,终归难免落入下乘。
也暴露出朝廷对诸侯王之行,颇为酷烈。
在这当口,天下诸侯生出了唇亡齿寒之感,人人自危。
若不在事未发前,加以安抚,恐将重现先帝时的七王之乱。
这才是大汉君臣所忧所虑。
刘彻所怒,也不是主父偃‘逼死’齐王——这本为他所愿,而是齐王自杀后掀起的汹涌波涛。
“卿以为如何治罪?”
皇帝把杀主父偃的这把刀,塞到了张汤手中。
张汤自愿接过,“臣以为,主父偃罪行累累,数罪并罚,当治其死罪,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