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哪怕是公元前一百多年,也已经不能再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理想了。
这是一个悲伤又残酷的事实。
就算他不要命,也无法逆转这大势。
他能做的,唯有尽量缩小贫富差距,尽量让更多的贫民有其田。
主要靠‘推恩令’、’酎金案’等一系列手段,在削藩过程中,释放出更多私田,纳入官田,进而租给失地贫民耕种。
这些还不够。
像主线历史记载中那般,通过‘算缗’,以及后续的’告缗’,大量释放财富与田产,然后’假民公田’。
也是一个好办法。
所以。
“所以,李丞相以为,地主们应不应该缴纳算缗钱?”
……
“你!你!……”
李蔡一时竟无言反驳,忽然灵光一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君侯方才谈及孔子之言,殊不知此言未尽,其后还有: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便是说:不害怕贫穷,而担忧国家不安定。若财富分配公平,便不会感到贫穷;上下和睦,就不会觉得人少;国家安定,就不会有倾覆的危险。”
“君侯之言,强令天下地主皆纳算缗钱,恐将使得国家不安定。”
商贾之流贱籍也,大多无甚依靠。但庄园地主们,蓄养部曲、徒附、隶臣妾多者数万,有粮草积蓄,有据高墙可守的庄园坞堡。
若庄园地主们闹将起来,天下不安并非危言耸听!
刘吉且不忙提出他的想法,先辩驳道:“李丞相也说了:若财富分配公平,便不会感到贫穷。那现在分配公平吗?”
“分配不公,岂不正是应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担忧?分配不公,不也无法使上下和睦,从而国家不安定,最终有倾覆的危险?”
庄园地主们惹不得,难道昔日陈胜吴广之列的农民就惹得吗?
若论辩论,刘吉相比大多朝臣虽然年龄年轻,但上学时的那些辩论赛的金奖可也不是白拿的。
一番话,堵得李蔡无言回击,哑口当场。
刘吉却没趁势再进一步。
只因他早已明白,哪怕他舌战群儒辩论赢过满殿君臣,也不能实现‘打土豪、分田地’。
就在刘吉准备见x好就收时,右内史汲黯就递上了台阶。
但汲黯说出来的话,却也是辩驳之言:“君侯既言商贾之中有奸商,借贷者中有恶债主,又岂会不知,庄园地主之中亦有仁善之辈?”
“普通庶人农户,家业田产单薄,宗族稀疏无有帮扶,一旦遭遇天灾人祸,便是求生也艰难。”
“在他们求生无门时,当地庄园地主们伸出援手,予以救助,而求生的百姓付出田产,这是否算公平交易?”
“再之后,农户渡过了灾祸,却失去田产,无以为生。地主接受其一家的依附,如此失地贫民为地主耕种、做工,地主为其供给衣食,这是否不应当?”
在汲黯辩驳时,刘吉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看清汲黯的神色寡淡,虽在有理有据地辩驳他,却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反而掩藏了几分沉郁。
就像刘吉深知他无法实现真正所想,汲黯或许也深知,他方才所言为真。
但却不得不站出来辩驳。
辩论的胜负,其实毫无意义。
刘吉自然地扯出笑容,心平气和地回答:“算公平交易,也应当,且算得上仁善之举。”
刘吉轻易就向汲黯认输了。
或者说,他是向眼下现实认输了。
只因汲黯所说确实为真。
在主线历史记载里,汉武一朝中后期人口减半,十室九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