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君亦与林复来时在山林中已经找出一条路来,但夜晚在山林中摸黑走路绝不是一件容易事,更别说她俩还告知符陟云,山中似有流动的岗哨,疑似崔氏布置。
三人偷偷摸摸走了一夜,总算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绕到了远离三水村的另一条小路上,在一个小山坳里找到两人栓在这儿的三匹马,也来不及休整一番便快马加鞭往未央城赶去。
且不管三水村一觉起来有个人失踪会不会掀起什么风波,三人只花了不到半天就赶到了八方客栈,见到守着两笼信鸽的老刘,皆先松了口气。
趁着君亦给老刘解释现状的当口,符陟云飞速写了两封密信绑在信鸽脚上,与林复一人揣着一个鸽子出去各找隐蔽的地方放了。
回来后她先问城中情况:“琳琅传信出来了吗?”
老刘拧眉摇头:“没,全城戒严,已经三天没有任何人进出了,一点机会都没有。属下猜测,可能是勘案使团发现了崔氏的猫腻,他们狗急跳墙,要彻底撕破脸动手了。”
“勘案使团已经来了?”符陟云这几日安心当她的流民,信息闭塞,尚且不知使团已到。听得此言随即恍然,崔氏既然打算动手,自然要先扣下使团诸人,不令其向京师传信,以防打草惊蛇。
但是使团就这么数得着的几人,即便有卫队也不过几十数,将人扣押便是,何必封城闭门,不仅容易激起民怨,动静过大也很可能让外界察觉到不对。
符陟云将来时死记硬背的有关博陵的资料在脑中过了一遍,突然一拍大腿:“坏了!”
“怎么?”其他三人忙问。
“差点忘了,城里还有个淳王府。”想到这一层的符陟云脸色并不好看,“就算造反也要师出有名,陛下身边没有可供‘清君侧’的对象,又有现成的淳王在手,崔氏的心思还用猜吗?”
话没出口,但几人心知肚明,这江山到底是建宁帝以女子之身从郑齐皇室手里抢来的,桩桩件件都踩到了那群卫道士的痛脚,自陛下登基后,“复大齐,卫正统”的口号就一直没消停过。崔氏以淳王为旗,既能占据“大义”,又能收拢来一批早就对明晋统治心存不满的卫道士,可谓是一举多得。
但对淳王来讲,且不说建宁帝是他亲生母亲,只说他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知道崔氏不可能真心奉他为主、助他夺位,自不可能心甘情愿当他们的傀儡。
淳王不像初来乍到的勘案使团,到底在博陵经营多年,且毕竟是位亲王,指不定私下里有什么势力耳目,所以崔氏才搞出这么大阵仗,为的便是肃清淳王的势力,将其牢牢握在手里。
这就很难办了。
倘若只是使团被困,她们只需把消息递出去,等朝廷平叛大军前来即可。问题是淳王不仅是陛下亲子,亦是叛军师出有名的名目,她们要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别等回去之后功都抵不了过,还成为陛下撒气的对象,那可就亏大了。
符陟云头疼地敲了敲脑袋:“没办法,这人是不救也得救了。”
她抬头扫一眼下属,只见君亦从方才开始就浓眉紧锁,这一路走来知道她素有想法,便点名道:“君亦,想什么呢?”
“虽说人必须要救,但属下尚有两件事不明。”君亦抱臂摸起了下巴,一副很纠结的样子,“按说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选择跟使团撕破脸,属下以为崔氏应迅速放出风声,聚拢人手以谋大事,不料如今两天过去,除了封城并没有其他动作,难道他们就不怕被朝廷察觉到不对,丧失先机?”
“再者说,如今封城,连琳琅都深陷城内联系不上,更遑论进城去将殿下救出来。。。。。。”她苦着脸继续说道。
符陟云点点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君亦想的这两点正中现状要害,前者背后缘由很可能会影响后续事态发展,而后者则卡住了她们下一步行动的脖子。
正要说话,就听见楼下一阵喧哗声,推窗望去,就见许多人神情激动地大声议论着什么,还有人匆匆忙忙在路上跑。
林复起身下楼打听了一圈回来,神色惊讶:“未央城解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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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崔厚在场,便能为她们解惑,此时解开未央城封锁,自然是因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漠北一战后,崔原因功升任常州兵马使,负责常州防务,掌常州部分军权。虽说到任不过几月,但已凭着他带过去的几千精兵和崔氏的帮助站稳了脚跟,只待崔氏举事,立即便可响应。
而一日前,他发给京中的消息得来了回复——京城解封后,他的叔父、尚书左仆射崔颉已以养病的名义前往京郊别邺,正避人耳目朝博陵赶来,自此崔氏再无掣肘,尽可放心图谋大业。
翌日,博陵崔氏悍然举起反旗,打出“匡复淳王郑瑾”的旗号,公然向建宁帝叫板,号召天下义士响应。
同日,常州兵马使崔原以“常州刺史密谋造反”为由猝然将其杀害,暂代刺史接手全州军政大权,并以剿灭残余乱党的名义趁机打开府库、招募士兵。
由于符陟云等人传递消息及时,在崔厚造反当日,朝中便得知崔氏欲行不轨,一时之间朝野震动,上下哗然。建宁帝当即连发三道诏书,前两道诏书令翼州刺史及博陵郡守立即调兵,将崔氏全族抄家逮捕、押解进京,第三封诏书发给常州刺史,令其捉拿叛军同党崔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