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抱着苏尔茗,沈家守门的仆从都认得他,是那日平息百姓动乱的新护卫,遂放行。
沿着前院的路一直走过垂花门。
院内的仆从皆按旧时的习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无人看,也无人问。
直到沿着幽深蜿蜒的小路走到了正院附近,撞见了夏南。
夏南眉头一皱,似乎正要呵斥,嘴唇动了动。
她还未发声,陆远更像是未把她放在眼中,一心只想快些进入正院的寝屋。
夏南的眼神落在陆远怀里斗篷下缘露出的一片衣角——那是夫人今早外出时,她亲自挑选的外衫。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让开了院门的位置。
她目送大步进院的陆远,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人脸上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还有非粗布麻衣的外衫,举止神情皆似她所见过的那些自京中而来的大人物。
那些来自高门贵院中的教养、神情,不可能有假。
夏南脚步顿了顿,转了个方向,叫住了一旁的粗使丫鬟,吩咐道:“去叫府医来,夫人身子还有些不爽利,让他立刻过来。”
丫鬟应声后,夏南理了理衣袖,紧跟着陆远的步子往寝屋里去。
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护卫,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夫人……可否知晓?
院中竹林的风簌簌地吹着,山野间没有楼阁连廊的阻挡,喧嚣更甚。
江幸久久地跪在文琴的墓前。
他想到旧时,他还未上京的时候,文琴曾问他,若他高中,可想过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彼时他只想着能赚够钱银钱,够她买些鲜亮的衣裳和精美的首饰,再有一栋宅院,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所以他去了弘文馆,校勘典籍、文献,授生徒,参议朝内制度礼仪。
皆是一些轻松的文官活计,不涉党争,亦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
可如今……
“阿琴,你的不公,我该去找谁理论?”
沙哑而悲痛的质问,飘忽在风里,却愈发的坚定。
江幸喃喃着,踉跄地站起身,扶着那无字的墓碑:“阿琴,我要回京一趟。”
他指尖还有刨土留下的暗红血渍,落在粗粝的石头表面,一道道,变成文字。
他一边写下“江幸之妻文氏之墓”,一边自言自语:“我要调职入大理寺……沈家能在恩自县一手遮天,必有官官相护。恩自县为天子脚下,更是易被蒙蔽之地……我若不能为你报仇,便无颜与你再见!”
一笔一划的血字留在墓碑上,山间的风如泣如诉,更显她的冤屈不愿散去。
江幸低头吻了吻那碑上的“文氏”,决绝地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坟上披着的南云锦,利落地转身下山。
不再回头。
马蹄声再度响起,遮住山中簌簌声,远去的人,比来时心事更加沉重。
——
恩自县内,沈家。
府医背着药箱,大步赶来主院。
已经临近秋末,他脸上愣是跑出了写汗意,抬起衣袖一边擦汗一边继续迈步。
主院的寝屋内,苏尔茗正盖着锦被躺在床上,一旁的衣架上搭了一件翠色的披风,似乎还站着个男子。
府医视线匆匆扫过,连忙扑到床前,急急地放下药箱:“夫人,老奴来迟。”
夏南在一旁候着,连忙将险些摔在脚踏上的府医扶住。
她看向苏尔茗有些疑惑的眼神,眉头轻轻动了动,对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