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沈家的仆从,不是什么京城的陆远。
没等江幸细想,夏南已将东西呈了过来,他的思绪便很快转移到了文琴的遗物上。
坐首的苏尔茗端着茶,不着痕迹地将他二人的反应看在眼中。
茶叶飘忽着入了口,咀嚼着,传来苦涩的味道。
江幸方才的口型她看得清楚。
他想要说——陆大人。
书案前,苏尔茗揉了揉眉心,坐在沈万金曾坐的书房中,长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初次提到陆远时,竹奕古怪的反应。
若他就是大理寺少卿陆远……
苏尔茗的目光落在书房中的某处——那盒子里装着沈万金贿赂京官的证据。
或许,他是为此而来,而不是……为了她们丧夫的案子。
书房内,后侧的窗子支着半扇,原本是夏南留给她透透气。
窗边正巧还有渐渐发黄的小毛竹,随着秋风瑟瑟地舞。
此刻传来的淡淡寒风的凌冽味道,倒让她回想起那温暖怀抱的一丝香气。
苏尔茗垂下眼,利落地站起身,将方才那张被墨点污了的纸张团得半皱。
她神色坚定地靠近桌边的一盏烛火,将那张纸彻底融化在火光中,只余一些碎屑落在火盆里。
她可以让他如愿。
也希望,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可以尽快离开。
苏尔茗推开书房的大门,吩咐道:“往后叫竹奕来书房候着吧。”
门口守着的丫鬟眼神动了动,瞬间落寞下去。
她本想转身继续忙碌的脚步顿住,又添了一句:“我有事同他吩咐,也方便些。”
小丫鬟的脸色再度亮了起来,弱弱地应了声:“是,夫人。”
但小丫鬟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陆远。
回禀的时候,她神色更是变得怯懦,似乎生怕因此收到责罚。
苏尔茗静静听着,放下了笔,没有再提陆远的事,反而说了句:“从今起,你去跟着夏南做事,学学她的胆量。若是做得好,你家里读不起书的妹妹,沈家可以供她读书。”
这宅子里每个人的底细,她现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芸娘曾记录在册的东西,或许……也曾有芸娘的心愿。
小丫鬟跪在地上的脸色她看不清,但刹那间,她还挂着泪珠的脸猛地扬起,神情惊喜且诧异,有些语无伦次:“夫人……您怎么知道……奴婢……奴婢谢谢夫人!”
苏尔茗点点头,看得她有些鼻酸,错开了目光,轻声道:“去吧。”
小丫鬟顾不得拍掉衣服上的尘土,胡乱抹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跑着往主院去了。
她望着小丫鬟此刻才显露年幼欢脱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沈家留下来的包袱,她既不能甩,也不能接。
“竹奕……”她思考着,呢喃出声。
书房门大开,光影乱了一瞬。
利落地出现了那个青竹似得身影。
在逆光处只剩他那双墨似得双眼,含笑望着她。
“夫人,听说你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