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伯乐堂
十几张见方的小院中摆着两口朱漆大箱,盖子翻开,箱口大敞,露出内里银光闪闪的器具。
赵顺臣站在檐下,望着万雁堂的薄礼,眼角纹微微眯起。
他抓起茶壶,仰脖灌口茶水,在嘴中漱几下,又呸的一口吐到地上。才大马金刀地走过去,随意从箱中捞出一张银质面具,放在光下细细打量。
它通体银白,镌刻细致,在艳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隐隐是个狼兽的轮廓。
“大人,这万雁堂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立在一旁,吹捧道:“是不是怕咱们看了信气恼,率大军杀将过去,要讨好一二?”
赵顺臣冷笑几声,“你想多了,他这无非是告诉我们,若是群狼无首,自顾不暇,不如低头俯首,心甘情愿将北境送他。这些年他们的锻造之术不断精进,如今就算少了齐十一郎,也不必再求我们了。”
男子吃惊地瞪着眼睛,张大了嘴道:“这么说他当初压根就没想要齐十一郎活命,是想借咱们的手除掉他!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大人,看现在的情形,是不是咱们先忍耐一时,再与他商议商议?”
赵顺臣额头处的青筋跳了跳,转身正想将这废物独自丢在院子里晒晒脑子里的水,忽得见一人风尘仆仆,从院外奔来。
是长安来的急报兵,赵顺臣下颌骤然紧绷,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上前一把扯过对方呈上的书信,急急拆开:
“李稷业朱批,命薛灵玥任会州长史。”
短短几字,令赵顺臣瞬时暴怒,双目圆睁,猛地一脚踹飞木箱,怒骂:“个狗日的!”
箱体应声翻到,盛满的器具滚落一地,在院中汇聚起一片晶闪的银光。
“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男子捡起地上的密信,双手颤抖,下意识问。
赵顺臣气得拧起眉毛,两眼喷火:“蠢货,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放她走!要是这个节骨眼上人突然死了,李稷业那老东西会怎么想?现在咱们羽翼不丰,至少要等那狗娘养的把孩子生下来再起事,罢了,你现在速速去传信万雁堂,就说。。。。。。”
他眯起眼睛:“就说此前不过是场误会,眼下会州防备薄弱,请他务必再试一试,带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赴会州与大国师会面。”
“好,属下这就去办!”男子如大虾米似的弓腰缩脖,垫着脚跑了。
银面在太阳下泛着细光。赵顺臣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蹲下身,冷声道:“传信回长安,一封给大人复命,另一封给高元仲,就说我的耐心不多,若不动作再快些,我让他阖府给他妹子陪葬。”
他拾起地上散落的银面扣在脸上,双目中的杀意直直透过面具空洞的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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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幽州城外
城门处,数十名精壮汉子做猎户打扮,腰佩长刀,背负劲弓,三两一组,骑着高头大马鱼贯入城。
何瑛凤眼微眯,小心地缓缓勒马,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方才她在官道上见这伙人疾驰而过,想不到才过去几刻钟,竟又在幽州遇到了。
好奇之下,她掀开帷帽,探究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前人的背影,看清对方的侧脸,何瑛忽得一顿,左卫的人?
她心中升起疑窦,快速朝城门的守卫亮出幽州军的腰牌,双腿夹紧马腹,直朝军衙奔去。
此处的守卫与她相熟,见了她,立刻恭声行礼:“女郎,裴将军出城寻营去了,您若不急,在城中稍后几日?”
何瑛不解地朝衙中看了看,道:“裴焕在何处,我要见他。”
母女两人几年才得见一次,每回的时间都是仔细算过的,一个月前她离开长安,转去原州办一桩案子前就给母亲来信知会,除非军情急报,敌军来袭,不然裴令仪一定会留在城中等她。
守卫道:“裴近卫方才出门去,小的也不知他去什么地方了。”
裴焕是她母亲的亲兵护卫长,平日形影不离,如果他不曾跟随裴令仪出城,事情就古怪了。
何瑛勉强耐下性子在衙门中等了好一会儿,裴焕才姗姗来迟。
一见何瑛,他立刻跪地行礼,呈上怀中的信函,神色肃然:“女郎,将军命我将此交予您。”
何瑛接来展开,几番扫视,最后竟是猛地起身,急道:“还等什么,快带我去见他们!”
温泉庄内亭台水榭,绿意繁茂,远处怪石嶙峋的池边白气蒸腾,如游仙境。大片夏日盛开的芍药茜红白粉艳而不妖,簇簇成群,在水意的滋润下更显娇嫩,令人见之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