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现成的江南水师,或许还能收拢些海盗、湖盗、漕私,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军,除此之外,还要造船、造兵器,加上训练水兵的时间,估计还要三到五年,到那时,人心早就散了。
因此,借鸡生蛋,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在王凌汛看来,朝廷前倨后恭,舍了脸面示弱,固然是鬼蜮伎俩,可也未必没有可谋取之处。得到了实际的好处,名声差些也无妨。
王佰渡自然也是看出来了,如今,江南水师虽然是被收编了,但规模显然不足,若是能从朝廷那里骗来几支水师……朝廷对这方面的建设向来不太重视,否则,天狼国也不至于频频借道古丸国,若是有水师在内海巡视警戒,以示国威,即便只是监察动向,古丸国也不至于屡次跳反。
原本,沿海都该有重兵把守,设立一个个卫所,尤其是渤海湾一带,更该严防死守,可京城能叫天狼国趁虚而入,走黄河冰道突袭,显然在这方面的布控不够充分,漏洞百出。
若非那年冬天不够冷,河面上的冰还不够结实……如今谁主衍国,还是个未知数。
以他对朝廷中人的了解,用几支无甚作用的水师,来换取柳双双的归附,即便只是明面上的,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因此,同意的倾向极大。
至于柳双双为何开口就讨要水师,或许是为了强渡长江?王佰渡也和王凌汛想一块去了,但以柳双双的领兵之能,不可能看不出攻守易转的风险,即便突破了互为犄角的荆徐两州,想要直击京城,中间还隔着多个州县,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被大军拖住,身首异处。
南北的地形差异,就注定南边的兵马不适应在开阔的地形上作战,更别说异地作战,兵源得不到保障,后勤容易被截断,风险就更大了。最好的办法,显然是等,等朝廷犯错,等天狼国趁虚而入。
当明面上的正统不得不弃城而逃,被狼兵追赶着涌到江南北岸,这才是真正一决胜负的时候。
除此之外……会不会还有种可能?譬如,海运。王佰渡在脑海里不过转了一圈,就否定了这猜测。
按照常理来说,走海运风险极大,否则,朝廷哪里还要派使者求和?又怎么会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开通漕运,直接走海路南下,岂不是更加便利?
王佰渡暗自思索。
除此之外,大抵还能用来防范沿海倭寇,或者搜寻附近海岛,用以安置将来北边涌入的百姓。
若不深究其用处,只说这行径,这又涉及到立场问题,正如先前几人所言,双方应当是剑拔弩张的关系,绝无斡旋之地,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柳双双和朝廷谈条件,达成了实质性的合作,底下人可不知道实情,只会觉得自己奋力拼杀,舍身就义,都成了柳双双谋取私利的筹码。
这远比轻飘飘的几篇檄文威力更大。
王佰渡摩挲着杯沿,温和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看着上首的领袖,双眼微眯,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主公又该如何自处?
余下众人亦是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想法,但内容也大差不差,到最后,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江南,还由不得旁人做主!”
义盟再次集结,总是稳坐钓鱼台的朱家家主,却是一拍扶手,脸色铁青。
然而,好几万的大军就驻扎在家门口,重兵把守各个码头渡口以及运输路线,即便他们有心想跑,怕也是插翅难飞。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谁让他们拳头不够硬呢?世家豪族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先头朱家势力最大,他们推举朱家为义盟盟主,谁知,朱老年高糊涂,好几次关键时刻,都没能发挥作用,众人便也不再奉承他。
这可把朱家主气得不轻,尤其是,他们之间还出了个叛徒!
众人显然也想到这不显山也不露水的年轻家主,这年轻人就是敢下注,眼皮都不眨就入伙了。但他们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可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都是假的。
然而,他们闭门不出也有一段时间了,柳双双就是没有前来拜访,时间久了,众人都心生忐忑,担心柳双双是不是要对他们动手,要来一出抄家灭门了。
他们自然也想要像先祖那般,追随明主,得从龙之功,虽然错过了最佳时机,如今也为时未晚,奈何柳双双压根不带搭理他们的,这反而叫众人束手无策起来,因此,长时间闭门不出,也不完全是待价而沽、恃才傲物,他们也急啊。
究竟要怎么和这柳双双搭上关系,众人也是一筹莫展。
“听说,朝廷的人来了,就在今天,都没避着人。”
这也是他们火急火燎齐聚的原因,若是那柳双双当真与朝廷和谈了,别说从龙之功了,搞不好,他们这批率先投降的世家豪族,还要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我有家丁,能充当兵源!”
“得了吧,你还没听说呢,那人都要削减士卒。呵,还送人,这都拍到马蹄子去了。”
“粮草总还是要的吧,不对,听说东征军在扬州府城发现了粮仓,足够整个江南的人吃十年的,十年!”
“……那军械?”
“你那破铜烂铁,能比得上人‘天雷地火’?”
“那美人美酒?”
“你当没人送过?美人种田去了,美酒都犒赏三军了。”
怪不得她能赢呢,这是人吗?当真就全无弱点?!
没招了,真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