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未理睬她的询问,只吩咐手下将女公子带离。珠娘极为不愿,万般反抗,最后男人一声低语,便让她放弃了挣扎。
那句话是——“都生死存亡之际了,你居然还在想风花雪月?给我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最近城中多了很多生面孔?为什么沈家会一夜突变?”
从珠娘方才所言,莳栖桐大致推出了前因后果。她口中的璟郎应是沈玉霖一族,上京认亲,便无音讯。
认亲那么大的事,竟毫无音讯,不为外人知晓,其中定有猫腻。
不知沈行正受罚一事,是否与此有关?
见骤雨初歇,莳栖桐收回思绪,恰见方才那片衣角再次从巷口显现。她立即侧身,才恰恰避开对方投来的视线,那道视线停顿良久,似是一无所获,才悻悻收回。
等那人转身汇入人流,莳栖桐才重新站至窗后,垂眸望向那道身影。
罢了,沈氏之事终究与自己无关,莳栖桐转身离去,却瞥见少女放置在案上的食盒,她顿住脚步。
驿站
莳栖桐回来时,便看见杜仲在驿站前来回踱步,似在等待什么人。她频频朝远处望去,连莳栖桐行至她身侧都未察觉,直到转头时撞入莳栖桐的眼眸。
“啊!”杜仲先是一惊,而后面色一喜,“莳女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驿站位于城中高处,远眺可观清兆半数风光。莳栖桐跟随杜仲,行至一花瓣纷飞的梨树下。
杜仲环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对莳栖桐道:“女公子可知公主为何病倒?”
离开越宁后,洛肃宁虽情绪低落,却始终无恙,直至两日前。
彼时,一行人已离开雍州边境的寂临,行至两州之间最险之处,洛肃宁突然高热不退,甚至呓语,幸得杜仲及时医术高强,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虽然洛肃宁在杜仲的妙手下已然脱离危险,但重疾难愈,洛肃宁自那日起便格外嗜睡,清醒的时间寥寥。
病来蹊跷,莳栖桐很难不怀疑其中有北戎一行人的手笔,经过几日探查,莳栖桐锁定了一人。今日,她便是借出门散心,追寻那人而去。
只是……
见杜仲面色格外凝重,莳栖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杜学子害怕吗?”
杜仲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眼中却有熠熠光辉,“我从不害怕,从寻公主请缨那日,我便知此途艰险。只是……”
杜仲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涌现出几分悲伤,“还未踏出大越,他们便敢下此毒手,这未免不让人担忧公主日后的处境。”
莳栖桐同样叹了口气,脑海中涌现出洛肃宁在连日折腾下愈发单薄的身板。只是烛光下,莳栖桐看见的不止她单薄的身板,还有洛肃宁眸中更显坚毅的眼神。
那时,洛肃宁是这样与她说:“栖桐,我到现在还记得幼时与你说过,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如今……”洛肃宁接过若蒲递上的药碗,碗中黑漆漆的汤药仿佛要将人消融。其色之沉,其味之苦,令一旁的莳栖桐只是观之,便蹙紧了眉头。
洛肃宁却面色不改地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甚至挥手拂去侍女递上的蜜饯。她牵过莳栖桐的手,莞尔道:“如今我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用。管他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我自会将他们如眼前汤药一般,坦然面对。”
不等莳栖桐回答,洛肃宁便拥她入怀,俯首于她的肩头,“栖桐,我很高兴,高兴自己能背负一国命运。”
纵使莳栖桐通晓人心,可那时,她真的分不清洛肃宁是喜是悲。
甚至洛肃宁没等她没有回应,便自顾自睡去。在连日折腾下,洛肃宁眸中已悄然爬满了血丝,她实在不忍打搅洛肃宁这片刻的安宁,只为问那句是喜是悲。
若蒲与侍女们轻柔地将洛肃宁安置好,离去前,莳栖桐看见的是洛肃宁恬静的笑颜。可等到回房后,她却在自己衣裳的肩膀处发现几滴泪痕。
“他们用毒了?”
杜仲没料到莳栖桐竟将那个答案脱口而出,但看着她眼中寒光,杜仲便知她或许早已猜到,她也未再隐瞒,走近莳栖桐一步,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莳栖桐目光始终未有变化,只在听闻杜仲说到“此味药材味极苦,又是其中引子,若无公主准许,此药很难无知无觉地下到她的膳食之中。”时,变了脸色。
莳栖桐心思是何等活络,凭这一句话,将先前的许多疑惑联系在一起,将一切往她曾经完全不会想的方向去推测,便有了解答。
杜仲刚说完,莳栖桐眸光微动,便垂头望向杜仲眼中,似蛊惑般道:“既然公主有意,我猜杜学子所想或与我不谋而合?”
杜仲眸光乍亮,又似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明显,便打算掩饰。但是莳栖桐眼角的笑意却让她感觉,莳栖桐一切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