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听完,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商凝语的脑门,翌日特意命人去给回春医馆送了一笔银子,将来年进京赶考的学子住宿费全付了。
刑大夫推迟不过,将银子交给陆霁,陆霁得知消息后,当日下学之后,就带着银子前往商府拜见师母。
二人在前院的堂屋见面后,陆霁行礼,开门见山道:“师母对霁多次照料,霁铭记于心,只是这笔银子,因霁而起,霁着实不敢收,还请师母收回。”
田氏睨了一眼碎银荷包,嗔笑道:“你这孩子,这是给医馆的,为的是照顾赴京赶考的学子,于你何干?你做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责?”
陆霁却不为所动,平静道:“若是这银子给的是客栈或者别的医馆,霁便当真信了师母所言,但师母选择的是回春医馆,霁便不能多想一想了。”
眼见田氏笑容凝滞,陆霁诚心诚意道:“先前凝语妹妹送予的衣物,足够霁度过这个冬季,师母怜爱之心,霁铭感肺腑,但霁不能再多收师母贵重之物,这份银子,于霁来说乃是一笔巨款,但霁亦知晓,师母攒下这笔银子也属不易。”
田氏心中感叹这孩子实诚,乡下人贪财,就连她娘家兄嫂,也以为她到了京城,就能锦衣玉食,富贵盈天,岂不知,府中中馈掌握在大嫂手中,她的月例、季度衣裳全都有定数,能攒下这笔银子,还是三爷偷偷贴补的。
“到底是语姐儿闯下的祸,怎能叫你失了颜面?”
陆霁听出她松口,略感轻松,笑道:“师母放心,刑大夫知晓我在国子监任读,让来日入医馆给住宿学子讲授教学经验,以作抵押,如此说来,也是先生和师母再造之恩,令霁学有所用,凝语妹妹倒也不算闯下祸事。”
田氏听他为女儿开脱,心中更加满意,面上却忽然端了起来,声音骤然冷冽,道:“我担心的便是这点。”
陆霁微微一愣。
他以为自己说得天衣无缝,并无过错。
田氏叹:“你如此为语姐儿着想,可知晓,这京城到处都是耳目,若是传出什么流言,对语姐儿的名声极为不利?”
陆霁若有所思。
田氏继续道:“我且问你,你上京城,除了游学,可还有其他打算?”
第35章
陆霁起先还是迟疑,忽然猛地领悟过来,顿时面色泛红,手足无措道:“霁身无长物,此番托先生的福,得以入国子监读书,唯有极尽勉励,来年高中,方不辱先生一番栽培,不敢不敢有其他半点非分之想。”
“当真?”
“确凿。”
田氏松了口气,“那就好。”
见陆霁望过来,她笑道:“你年纪虽然不小,许多子弟到了你这个年纪就开始操持婚事,但师母以为,你不必担心,人这一辈子长着呢,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才能笑着走到最后。”
陆霁稍加思索,拱手应声:“是,师母教诲,霁铭记于心。”
事后,刑大夫询问陆霁银子的事,陆霁告诉他银子已经还回去,言语平平。
但作为年过不惑的刑大夫,还是瞬间抓住了其中一丝异色。
好奇问道:“可是商三夫人还说了什么?”
陆霁这些时日虽得他照顾,却不习惯向他询问私密,更何况,田氏还说了,此事关乎商凝语的名声。
他笑着应和,“没有什么,只是师母担心我对京城不熟,会陷入迷途,多叮嘱了几句。”
刑大夫颔首沉吟,一位师母先派女儿来送寒衣,又旁敲侧击亲自敲打,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但他也不好过多置喙,安慰道:“京城声色犬马,确是容易令外来学子迷失其中,你师母也是为了你好。”
陆霁一愣,抬眼瞧见大夫满脸了然的笑意,不由苦笑,“是,霁如今无暇他顾,只能一心向学,求取功名。”
他生平所愿,唯二,其一,取得功名,像先生一般,造福一方百姓,其二,是她。
前者,他方可争上一争,后者,全凭她及其家人心意。
若她无此心,他便只能就此作罢,可她既已回心转意,便已是上天恩赐,他凭何将人推出去?
那天,邢长卿将她下注赌约的事一说,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情谊,恨不得向她剖心切腹,立即表白心意,只是当时天色已晚,又有闲杂人等在场,才不得不按捺了心思。
谁知师母早一步料到他这份心,借着借银子一事对他进行敲打,他方才醒悟。
他确实有一刻乱了分寸,但从今天起,他会秉持本心,在考取功名之前,他们只是异乡兄妹。
商凝语很快得知了田氏所为,气冲冲地跑去翠竹堂“质问”,最终结果只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跑回兰馨院生闷气。
梨棠院的主仆听了此事,不由一阵沉默,云锦恨不得咬断舌头,万分懊悔,不该将打听消息的侍女带进来,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心中又忍不住轻哼,这个七娘子,算她还有点良心,没有亲自到娘子跟前来炫耀继夫人的心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