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婷下巴高抬,“这是宫中之物,你摔坏了,就拿你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来陪。”
“宫中?”商凝语心嗤,望向白璎珞,故作惊疑,“宫中之物,也能佩戴在侍女身上?”
白璎珞点头,解释道:“宫里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贵重不一,有些东西赏赐下来给各府主子,主子再嘉奖下去,就到了侍女手中。”
商凝语颔首,不是挂了个宫中名号就是顶好的东西,宫里的东西也有好坏,这玉穗恐怕就是低等宫女也能使得上,就看是谁赏赐。
方云婷与乔小娘子交好,姐妹两互相给对方侍女赏赐东西,合情合理。
“白姐姐,那不知这从宫里流露出来的赐品,被摔坏了,若是问责下来,应该是问谁的责?”
商凝语缓缓道:“是不知贵物何来、一不小心撞碎又诚恳道歉愿意高价赔偿的人,还是明知是珍稀之物却依旧拿着东西出来招摇过市、故意辜负贵人心意之人?”
白璎珞眼波流转,道:“应该是双责。”
她看向乔玲儿,道:“不过,前者要受罚重些,后者虽然轻罚,但是其主将贵物赏赐,必当也会受到牵连。”
商凝语旋即一笑,话锋一转,“也罢,点翠,你这就去衙门投案,就说你一不小心撞坏了宫里贵物,请大人责罚。你放心,无论罚多少银子,你主子我都替你担着。”
点翠会意,立刻挺起胸膛,“是,婢子这就去。”说罢,就要将画架交给商凝语。
乔玲儿秀眉颦蹙,宫里谁会管这等小事?一个小物件,若是闹到宫里去,不仅丢失乔家颜面,就连姐姐,才婚嫁不久,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慢着。”她喊住,浅笑盈盈,道:“早就听闻商七娘性情粗莽,今日算是领教了,这豁出去的本事,确实无人能敌。云婷,我看今日就算了,我那儿还有些许穗子,回头给你补上。”
商凝语回以一笑,看向方云婷。
方云婷虽没有乔玲儿想得明白,但也知道不能报官,心中气闷,这个女娘脸皮也太厚了!
那侍女听说要报官,心中一瑟,犹豫片刻,拉了拉自家娘子的衣角,小声道了一句,方云婷顿时色变,暗瞪她一眼。
随即对商凝语道:“罢了,我就看在乔姐姐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回。”
说罢,就要拿回玉穗,商凝语眼疾手快,将玉穗从点翠手里夺过。
笑道:“那怎么行?”
方云婷伸出的手顿在空中,眉头一皱,质问:“你干什么?”
商凝语好整以暇地凝望对方,“怎么能随便算了?我的侍女可是挨了你一掌呢,此事必须得说清楚,否则,大家都委屈。”
“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你打我的侍女,就是打我的脸,我莫名其妙得此一遭,不该委屈?”
“你强词夺理!”
“你蛮不讲理!”
朱先生心生不喜,她最讨厌这些女娘骄纵跋扈,眼见本来迎来转机,转眼却又陷入僵局,此刻不得不上前主持,“一点小事,报官未免小题大做,商娘子有何需求,不妨说出来,大家各退一步,万事相安。”
商凝语心中已有计较,道:“我的需求很简单,请方娘子向我的侍女道歉赔罪。”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叫所有人都听了一清二楚,人群里顿时传来轻笑声。
她也不羞涩,就这样落落大方地看着方云婷。
“你有病,叫我给一个婢子道歉?”方云婷怀疑自己听错了,大骂一声,忽然,她福至心灵,也豁出去了,“行,你要去报官,尽管去好了,我,恕不奉陪。”说罢,转身就欲离去。
商凝语嘴角微微扬起,幽幽提声:“方娘子临阵脱逃,莫非,这个玉穗并非宫中之物?”
旋即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我,应该有人认识宫中之物吧?不如来帮我辨识辨识?”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数道目光凝聚到被吊在空中的证物,容色各异。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商凝语并不着急,最后目光凝向朱先生,挑眉示意。
她虽然豁得出去,但并无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因此还是留了个心眼。
那侍女既然能得主子赏赐御赐之物,可见是极得宠的,初始,点翠摔碎玉穗,她甚至吓得脸色发白,但能即刻回神而不胆瑟,商凝语立即猜测,这玉穗并不是她以为的宫中之物。
眼见朱先生眼神也停留在玉穗上,大约瞧出了什么,却不好说,冷哼一声,回避过去,她无声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商凝语也不期望方云婷能道歉,但总要让她出点血,这京中贵女在乎什么,她就让她出什么。
这无理取闹、栽赃嫁祸、哗众取宠的名声,她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