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妈妈大喜,连忙应声,小声吩咐打手,道:“快去把后院那几个小的,拾掇拾掇送来。”
江昱步进二楼厢房雅室,雅室内,布置清新,乍一看,像女子闺房,仔细看,屏风、雕梁壁画,处处画着身姿婀娜的女子,无声无息中,透着靡靡之气。
四五名妙龄女子或浓妆艳抹,或淡妆轻抹,在楼妈妈的带领下,在桌前一字排开,望着江昱的目光,娇怯羞涩,妩媚还迎,各不相同。
江昱靠着椅背,目光一一扫视,眼中既无惊艳,也无嫌弃,平静无波,须臾,调转目光,对上楼妈妈殷切的目光,道:“让她们唱个曲,跳支舞来瞧瞧。”
“听到没有?快,就唱那首《西楼别序》。”楼妈妈连忙指挥。
却听江昱打断,“这首不好,换首轻快一点的。”
“那就《霓裳小调》?”
一锤定音,临走前,楼妈妈不忘关上门扉,出来后,谢花儿在门口塞了一锭银子过去,楼妈妈嗔笑着纳入怀中。
笙歌渐起,伴随着管弦乐声,舞姬莲步轻移,翩翩起舞,歌姬怀抱琵琶,纤纤玉指轻拢慢捻,朱唇轻吟,其声珠圆玉润,似莺声燕语,余音绕梁。
室内香气萦绕,脂粉味儿浓重,江昱嫌闷热,又指了指窗外,在屋角侍奉的小丫鬟见了,连忙去打开窗户。
一曲终了,扶额的江世子,闷声道:“唱得不错,换个人,重新唱。”
几名歌姬舞姬互相对望,只得交换位置,重新再唱一遍。
日上三竿,寻过来的程玄晞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歌姬弹唱已经不成调,舞姬脚步沉重不生莲,各个面上苍白疲乏。
他乐呵一声,道:“这是怎么了?”说着,在江昱身旁坐下,朝着旁边挥挥手。
楼妈妈如释重负,晨间的喜气一扫而空,连忙换上一批新歌舞上来。
丝竹声再次悠扬曼妙,程玄晞欣赏歌舞,侧身复问一遍:“怎么独自一人跑这里来了?不是说方堃他们也在?”
方堃是禹王的属下,近些日子和江昱关系走得近。
“在隔壁呢,爬不起来。”江昱道。
程玄晞睨他一眼,笑道:“究竟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再不说,我都要怀疑你被人始乱终弃了。”
“去。”江昱一脚蹬开,闷声道,“睡不着,过来凑个热闹。”
程玄晞稀奇了,不过,也就嗤笑一声了事,他开始说自己寻过来的事,“你的事先不说,我遇到麻烦了,是你给我出的馊主意,招惹来的。”
“我?”江昱抬首,嗤,“胡说八道。”
程玄晞也不辩解,只道:“华阳看上陆霁了,特意派人去查陆霁的底细。”
“这不正如你意?”江昱幸灾乐祸。
程玄晞就知道他没记起陆霁是谁,重重地道:“陆霁,从岭南来的那个学生,商六郎入国子监,都没请得动他父亲引荐给白老先生,而这个陆霁一来,商三爷亲自到白老先生跟前赔礼道歉的门生。”
他这么一说,程玄晞想起来,不就是她的那个远方亲戚吗?
“他还有一重身份。”程玄晞意味深长地望着他,话到嘴边,却迟疑了。
“什么?”
江昱问,恰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酒气未散的方堃走了进来。
此人面圆脸正,长了络腮胡,见到江昱,又惊又喜:“昨日派人去叫你,你没来,还道是你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想到今个儿自己倒是跑过来了。”说完,执起桌上茶水,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
江昱被转移了视线,笑道:“我来了岂不是打扰你们雅兴,如何?换个地方喝一杯?”
“哈哈。”方堃大笑,却摆手道,“改日吧,殿下传唤,我已经耽搁了时辰,过来与你招呼一声,就得立刻动身前去。”
江昱惊讶:“太子大婚,七日内,皇城各军暂作休整,只留人巡岗值守便是,这才第一日,殿下唤你过去何事?”
禹王办事,向来未雨绸缪,方堃的值守时辰早就定好的,否则昨日不会胡来一夜,因此,江昱问这话,并非打探,纯粹是好奇。
方堃也无意隐瞒,道:“有人来报,太子临时去北衙禁军查访,这忠勤伯府的世子停职在家,估计他急着呢,趁着这个机会,我去盯着点。”
“等等。”
江昱更惊讶了,就连程玄晞也目露诧异,稀罕道:“太子新婚,不陪太子妃,去北衙禁军?”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方堃递给二人一个眼神,神秘兮兮道,“二人今日拜过祖庙后,就各司其职,贵妃娘娘召见太子的未来侧妃,太子妃陪同,夫妻二人,都忙着笼络人心呢。”
程玄晞笑容顿住,讥讽道:“这个时候召见,吃相未免也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