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受太子所托,前来查询,还请世子禀实相告。”陆霁如清风朗月般,平静道。
江昱也不纠缠,回:“远远不足陆公子与商家的亲善程度,但比泛泛之交略深一筹。”
陆霁静默一瞬,又道:“那这个字迹,是你的字吗?不知商娘子是否认得你的字迹?”
“陆兄,”商凝言不满道,“你在怀疑什么?”
陆霁心叹一口气,一字一句,郑重道:“我在查案,商贤弟。”
商凝言面色铁青,撇开脸。
江昱挑眉,无声一笑,再次回:“这不是我的字迹。”
他语调停顿片刻,看着陆霁道,“不过,商娘子认不认识我的字,我就不知道了,这个你应该去问她。”
他声调微扬,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挑衅,陆霁却不理,点头,神色如常地将字条交给刘管事收起来,而后走出屋子,询问跟上来的朱先生,死者方云婉的住处在哪里。
方云婉的屋子略显女气,一进屋子,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床上红幔垂地,便是妆奁,也比商凝语的繁杂许多,里面金钗朱簪堆积如山。
有了前车之鉴,朱先生主动上前,去翻找方云婉的床褥、妆奁以及放置一旁的箱笼,而陆霁面色沉静地查看除了私密以外的地方。
在妆奁里没找到预料中的东西,他并未气馁,转而去寻找其他物什,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一双鞋。
这是一双较为朴素的女鞋,鞋面以银白色为底,刺绣缠枝花纹,鞋底厚实,只是沾了些泥土,大约是室内潮气湿重,泥土未干,陆霁捻出一撮,放在鼻尖闻了闻。
商凝言小心地问:“可查出什么来了?”
陆霁摇头,又起身四处查看一番,然后走出屋子,对刘管事道,他要再在行苑四处走走,刘管事见他似乎盲目寻找,却也不好多说,只有应他,说话间,几人走出院子,刘管事哈欠连连。
陆霁便道:“刘先生不如回去歇息,剩下的,找个引路人给我就行。”
刘管事向来作息稳定,熬到此刻已是强弩,江昱也道:“你去休息,我给陆公子当引路。”
这行苑,江昱来过不止一次,而且依照他的品行,到了一处,不将此地游个底朝天必不罢休,让他来当向导,再合适不过,刘管事也不再推迟,背着手离去。
剩下三人,沿着西庭外围小径,往南庭方向漫步走去,月黑风高,陆霁手持火把,不知在找什么,甚至不知发现什么稍稍加快脚步,不知不觉地就将剩余二人甩至身后。
商凝言心中挂念妹妹,眉头就一直没松开过,此时,忍不住责怪江昱:“江世子让人封锁行苑时,可有想过,万一有人对我妹妹不利,家父赶至不及,该怎么办?”
江昱面不改色,淡声反问:“难道六郎遇到难事,就只能依靠家族和令尊来解决?”
商凝言一噎,话到嘴边,却倏地闭上嘴。
江昱挑眉,“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要害她,所以担心自己无能为力?”
小径幽深,左右两旁树影丛丛,只有前后方屋檐下的灯笼发出微弱橘光,照亮不堪辨别的四周,风声萧萧,陆霁又沉浸在思绪里走得太快,以至于二人脚下暗淡无光,身影双双被夜色掩埋。
商凝言思及父亲对江昱的评价,又考虑他先前几次解围,斟酌再三,道:“方娘子与人私通,我略知一二,也知道她为何只给你与我妹妹写信,她是想陷害你二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人不是我妹妹杀的,凶手只有两个人,我更倾向于另一位,只是,无论是谁,我都没有能力救下她,江世子,你我不知你的心意究竟有几分是真的,但是眼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将消息送出去,通知我阿爹?”
江昱有些惊讶,没想到商凝语会将她那点事告诉家里人,听商六郎话中意思,商三爷也知晓。
这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一丝艳羡。
有家人分忧,与家人无话不说的这种信任,他很早就没了。
他忽然好奇,问:“她对家人,都没有秘密的吗?”
商凝言本不欲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眼下有求于人,他换了种方式回答:“我阿爹说过,家人是最值得信任的盟友,我遇到事,也会向阿爹请教。”
虽然,他向阿爹请教的大多是学问。
江昱笑道一声:“还真是令人羡慕。”
怪不得,一向清冷的商四娘也愿意与她亲近,一个人能对家人坦诚相见,干干净净,多么难得。
他忽然对她又多了一重认识。
她似乎不喜欢那些阴暗伎俩。回想那日,她明明已经心动,很想让他教授茶艺,她明明可以虚与委蛇,或是哀求,或是事后反悔,但是她都没有耍这些小手段。
没有任何言语文饰,便是以退为进,也是坦坦荡荡,是他,一头栽进去,却不自知。
“你放心,在封锁行苑之前,我就已经派人通知了外面,绝不会叫她有事。”
江昱给予承诺。
商凝言没有多疑,松了口气,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