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不能想!一想到江昱不知何时抱了这个心思,而她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答应他的施教,整个人就不好了,仿佛被人扒光而不自知。
让她的行为像是戏文里常说的欲擒故纵,令她十分鄙视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他那日要做她先生时,怎么说的?
“怎么不熟?我们一起打过马球,一起偷听别人私会,我给你指导过花艺,你救过我一命,而且,你还知道我的秘密。”
当时没有察觉,这会儿,鬼使神差的,商凝语就觉得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怎么那么暧昧呢?
这让她的良心感到不安,总觉得,应该和江昱说个清楚,一刀两断。不是,从来就没连过,也不叫“断”,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转念一想,就应该撂开他,让他知难而退,一心一意等陆霁高中。
但是,商凝语这个人就是好奇,就是心里存不住事,更不愿让麻烦搁着,成为随时会爆的火烛。
戌时末到了,西庭墙外,村落里远远传来更鸣声。
商凝语让自己放空思想,渐渐入眠,就在思绪涣散之际,忽然有什么东西砸破窗纸,掉了进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下。
“谁?”点翠猛地惊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窗口,黑影来得悄无声息,去得却很仓促,没想到屋内人如此警醒,原本逃回的方向倏地转变,消失在院子出口。
商凝语点燃火烛,拾起地上绢布,将里面包裹的石头放在桌上,打开绢布一看,里面只有一句威胁的话:若是爽约,后果自负。
商凝语:“”这个路数有点熟。
商凝语顿时起了疑,问点翠:“可看清是谁了?”
点翠摇头,目光阴狠:“是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往外跑去了。”
这个院子很大,四方住了大约有十来号女娘,加上侍女,就有二十来号人物,但不排除,主仆合谋,想查是谁,很难。
但是怀疑对象,显而易见,只有一个。
商凝语略作沉吟,吩咐点翠,“你先去敲方云婉的门,就说我今日见她面色不大好,想问问她是不是染了风寒,我这里有药,问她要不要。”
点翠颔首,拿起桌上油灯出去,一路用掌心掩护灯芯,商凝语来到窗棂前,透过窗棂缝隙往外看。
果然,点翠敲了半天,没人。
但是,点翠敲门的声音引来了尚未熟睡的方云婷,方云婷在侍女的陪同下,打开门走了出来,借着烛火,待看清点翠的面容,立刻蹙起眉头,低声质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点翠镇定心神,不慌不忙地将商凝语教的话转达一遍。方云婷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紧闭的门,虽然她不知道姐姐此刻为何不在,但她也不信点翠的说辞。
什么药,需要煎到这个时候来喝?
“我姐姐安然无恙,多谢商娘子挂心,这里没你的事,你回去吧。”
方云婷说。
点翠只好离开,方云婷在方云婉门前停留片刻,正欲敲门,忽然看见方云婉的侍女从院子外小跑回来,黑灯瞎火,她在门口撞见方云婷,面露惊讶:“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点翠此刻已经回到屋中,阖上门,灭了烛火,凑到商凝语身边,主仆二人一同盯着窗外。
方云婷惊疑地问:“你出去了?我姐姐呢?”
“嘘。”侍女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小声道,“娘子入夜染了风寒,婢子方才去后厨熬了药给娘子喝下,娘子现在正熟睡呢。”
说着,用手指了指屋内。
方云婷没有怀疑,闻言松了口气,“那你好好照顾姐姐,我明日一早来看她。”
商凝语看着方云婷回到屋中,方云婉的侍女也进门,开门的瞬间,灯火照亮她的面容,她的脸上容色如常,并无异处。
点翠看着商凝语,小声问:“娘子,怎么办?”
商凝语静默。
她现在又怀疑并非方云婉故技重施,那张字条的确是江昱的字迹,这最后半句,莫非是他果真要对陆霁不利?
思考片刻后,她决定:“去看看。”
“我也去。”点翠立刻道。
商凝语没有拒绝,主仆一前一后出门,月黑风高,树影婆娑,二人小心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方云婉的屋内,侍女听见对面传来的动静,轻轻抚弄胸口,缓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