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的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令他印象深刻。
字条上约见的是亥时初,他原本想早一点到,但在戌时末,踌躇了。
他以为,她约他见面,是为白天的事抱打不平,他多恨啊,恨她的迟钝,恨他自己没有早点看清,更恨她既然决定要嫁陆霁,为何要进习艺馆,学老什子贵女养性技艺。
心仿佛被人用刀子戳破,他恨恨地想,他就不去,让她等着,等到亥时三刻,再去见她一面——再去面对她那固执又倔强的神情。
但是,最终又没忍住,终是按时来了,可是,他后悔了,早知道,他一定提前到,哪怕早到一步,她就不会这样了。
商凝语被江昱脱下的氅衣罩住,露出一张精致的泪容,她看着他,双手颤抖,指着男子道:“是他,杀了方娘子,他还要杀我。”
江昱猛地抬头,一双眼仿佛衔天之怒,愤视着男子。
男子不禁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小娘子,门口传来动静,乔文川踏步走了进来,目光沉沉,扫视屋内一周,问男子:“赵烨城,这是怎么了?”
赵烨城如梦大醒,猛地道:“胡说!明明是你杀的,七七娘,你怎么能这样?”
说着,他口气一转,做出悬泪欲泣模样,似乎想要上前靠近商凝语,但是又被江昱的眼神逼退,只能站在原地,垂丧道:“七娘,你我私定终身已有数月,我心中对你更是情根深种,这颗心,此生唯你一人。只是婚约乃是父母之命,我无法反驳,我早答应过你,只待成亲过后,就迎你过门,她虽然占据主母之位,但是我绝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你这是又何苦呢?难道非要杀人才能安心吗?也罢,你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吧,我这条命,今生都是你的,只盼来生,能与你做一对恩爱夫妻。”
这套说辞,可谓真情流露,说者声情并茂,令人动容。
江昱牙齿磨得咯咯响,拳头骨节攥紧,手背青筋暴突,恨不得亲手杀了此人。
赵烨城从慌乱中镇定,言之凿凿,乔文川眼眸深沉,似乎是信了几分,但目光流转到江昱身上,又迟疑起来。
片刻后,他还是对刘管事道:“原来是因私生恨导致的一桩命案,直接命人送去京兆府。”
额,刘管事面露迟疑。
江昱冷声质问:“乔大公子这是只听一面之词,就叫京兆府定罪?”
乔文川面不改色,“此女杀人,人证物证具在,全部交给京兆府定夺便是。”
“何来人证?何来物证?”不等乔文川回答,江昱直接说道,“此事必须查个清楚,况且,此事牵扯艺馆女学,应该先将此事通知艺馆主事,赵烨城是随刘管事来的行苑,刘管事也应当做个主持之人。”
刘管事不愿接这烫手山芋,赶紧应是,说艺馆主事今日傍晚已经回城了,立刻派人去请朱先生,很快,朱先生脚步匆匆赶来,见到现场血迹,当场骇得面容失色,连连退拒,说要禀明太子,让太子定夺。
乔文川没想到连续两个都是不顶用的,皱着眉头道:“太子公务繁忙,怎能让这等小事打搅太子?”
商凝语正跪在地上,闻言,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衣袖,江昱垂眸,二人对视,福至心灵。
事发突然,二人都未找出头绪,艺馆注重女子名声,江昱才说要通知艺馆,以拖延时间。
但方云婉与太子和乔文川双双苟且的事,别人不知,他二人却是一清二楚,方云婉这么会突然死在这里?又是谁构陷她?
显然,面前这个声情并茂的男子也是被人利用,听他的口气,他应该就是方云婉的那个未婚夫,平亲王世子,或许,他也不知道是谁杀的方云婉。
既然如此,乔文川和太子才是最大的嫌疑,乔文川不愿让太子前来,难道是保护太子?
以商凝语的局限,只能想到这里,但江昱却思考的更多,当机立断,他立刻决定将太子牵扯进来。
“人命关天,我看还是请太子来得比较好,否则,亲王世子犯罪,谁敢捉拿?是乔文川你吗?”
赵烨城眼珠子一瞪,“谁,谁犯罪了?江昱,你空口无凭,冤枉好人!”
没有人听他说话,商凝语看到他就想作呕。
乔文川外表文弱,实则独断专行,乔家人背靠乔贵妃,从上至下,横行多年,赵烨城空有亲王世子头衔,素日受他欺压,敢怒不敢言。
而江昱和乔文川,一个是京城纨绔,一个乔家贵子,二人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一同参与活动也是各行其是,但对彼此性情,都了如指掌,心中不屑一顾。
赵烨城毕竟是宗室子弟,乔文川能在平日欺压他,但绝不敢当面担下江昱这句话,闻言,面色一紧。
江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朝刘管事恭敬道:“还请刘管事再派人,去请太子前来,另外,还要通知忠勤伯府的六公子,以及方娘子家人。”
朱先生立刻说,方小娘子就在行苑,刘管事颔首,转身派一名随从去到艺馆那边请方小娘子前来,又吩咐人去请太子,并告知忠勤伯府的两位小公子。
趁着等人的功夫,商凝语已经悄悄在氅衣下面整理好衣襟,她的衣衫并未扯得太狠,此刻想将氅衣脱下来交还给江昱,江昱却按住了她的肩头,又提议,要派人查封行苑,并派各府院学子将在场几人暂住的屋舍全部看住,以防有人毁灭证据。
刘管事心道,这当了差事果真不一样,办事条理清晰,一点也不含糊。
他扫了一眼商凝语,拜托朱先生前去找几个可靠的女娘,守住她和方云婉的屋舍,这次,他没请示乔文川,而是将目光投向闻讯赶来的中郎将。
此人是国子监学生前来行苑时,临时请来保护安全的护卫,姓佟,名绥。
佟绥听后,立刻吩咐下去,将行苑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