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谢家这些年教养出来的弟子大多居于平庸,那些因乔家失势辗转落入谢家的官职,也只是给了曾受助于谢家的寒门子弟,或是谢家学堂收容来的白衣学子。
谢乔两家已经彻底颠覆,朝臣也相继倒戈,昔日中立之臣,察言观色,见风使舵,暗中早已投向禹王,太子一党暗中更是操作不断,近日皇城之内,都已经引起了近十次纷乱。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惜,圣上已经连续昏迷三日,御医们日日留守宫中,也不见起效,江昱能做的就是守,守住城中百姓,守住各大城门,短短数月,他已经与同僚混得十分热络,皇城内外松内紧,京城街道,看似松散,实则尽在掌握之中。
这日,有吏目远远见到商家马车的标识出现在城南地界,趁着闲暇折返回去,告诉了江昱。
商凝语步下马车,走进云芳斋,江昱转过街角,目光就朝云芳斋屋前瞧来,恰好抓住她衣袂翻飞的一角。
掌柜迎上新客,道:“娘子第一次来我店里?平日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给您介绍。”
商凝语颔首:“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你家的龙须酥,我早有耳闻,且先包上一包给我。”
“好嘞,娘子好眼光,这龙须酥可是小店的招牌,娘子再看看,可还需要什么。”
点翠随着掌柜的指引,来到放置龙须酥的柜前。
商凝语再看这厢,目之所及,各色糕点琳琅满目,造型精巧,不一会儿,就叫人看花了眼,便是她这种自己就会制作点心之人,也忍不住看呆了,默默咽了咽口水。
“喜欢哪个?我给你买。”
忽然,耳边咫尺之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无他,就怕稍稍动一下,就撞进此人怀里。
点翠眼睛一瞪,快步冲过来,不料被一旁的吏目给拦住。
商凝语眼角瞥了眼茫然无措的掌柜,顿时落下脸来,也不惯着他,直接伸手将此人的肩膀推开。
转过身来,木着脸道:“我有银子,我能自己买。”
江昱后退一步,轻笑,“你的银子留着,攒嫁妆。”
他已经不是国子监的学生,而是正式在南城兵马司任职,每日点卯,一刻不曾落下,这日,正是穿了缁色的云纹官服,腰扣素面青铜狴犴,腰间横刀,双目在这一身气宇轩昂的映衬下,愈发冷艳。
只这轻轻一笑,却如冰雪春融,潋滟生辉。
商凝语觉得他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勇毅侯世子,但他看她的眼神,却已经少了许多的愤怒和不甘,而多了一种别的意味。
她忽然恶向胆边生,淡然回视,道:“我是买来送给霁哥哥的,就不麻烦你了,多谢。”
江昱眉头微挑,忽然轻轻一笑,继而,仿佛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可笑的事,扶额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连退两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商凝语没理他,转身与掌柜的交涉,挑了五个不同的品种,包了一个大包,掌柜见多识广,接银子时,觑了一眼江世子的脸色。
商凝语考虑这是人家的地盘,也不为难掌柜,放下银子就走,点翠往吏目小腿上狠踢一脚,对着室内几人冷哼一声,赶紧跟上。
江昱转身跟出去,目送头也不回地踏上马车的某个人,心绪仿佛又回到那个被她拿捏的池边小楼里,不由得握紧了刀柄。
第65章
陆霁最终并非独身一人回乡,白老先生得知他的家乡在岭南,骤然神往,不顾儿子儿媳的劝阻,带着一双孙儿孙女,踏上凛冬远游的路。
“如此也好,霁哥儿在回去的路上总算不寂寞了。”
清晨,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用早膳,田氏睇了一眼垂首落寞的商凝语,脸上盛着浅浅喜意,对商晏竹道。
商晏竹掰了一口素馅包子放进嘴里,闻言笑了笑,眼下已经有不少门户借故离京,远遁他乡,白老先生乃是文豪之首,在天下文士眼中地位尊崇,此时能带着孙儿离开,不失一条延续血脉的好计策。
如此想着,他落下眼睑,眼底露出深思。
“阿娘说的是,陆兄求之不得,如此,恰好可以在半道上继续向先生请教学问。”商凝言很给田氏面子。
商凝语撇了撇嘴,不说话。
“也是,说起来,霁哥儿才在京中待了不足两个月,这么短时间,能学什么?”
语毕,田氏又乜斜一眼过去,见她还是那副可怜兮兮模样,忍不住搁了筷子。
哼声道:“当初有那个决定,今日就得有这个觉悟,他家里情况摆在那,现在使性子给谁看?要么,你现在就反悔!要么,给我摆上笑脸,待会开开心心地将人送出城,别叫人心里担心,回去耽误学业!”
饭桌上,气氛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