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道:“也好,我就知道,这一大家子终究还是要靠你,你二哥的官估计也做不下去了,到时候,把柏哥儿三兄妹也从他们舅家接过去,你当家作主,要照顾好兄嫂和几个侄儿。”
“这是自然。”商晏竹心中释怀,这么些年,父亲终于肯放下执念,“其实,做个田舍翁也很不错,儿子早就向往了。”
老伯爷跟着面露向往,父子二人聊至暮色降临方歇,老伯爷赶儿子离开,商晏竹走出观鹤堂,身形微顿,着令仆从仔细盯着些。
没过多久,晚膳摆进了书房,只有一小碗米饭,以及一碟酱豇豆,老伯爷挥了挥手,吩咐老仆:“去将老大叫过来,再去地窖拿点酒,让我父子俩喝一杯。”
如今,伯府存粮不多,但酒管够,这样冷的夜,喝杯酒,无可厚非,仆从来禀时,商晏竹只沉吟片刻,着令仆从去拿。
不多时,商大伯走进观鹤堂,出现在书房门前,老伯爷只看了眼长子,就落下了眼帘。
整个伯府,变化最大的人就属商大伯,一夜暴瘦,往日健硕的身子,而今穿着旧衣,已显得有几分形销骨立。
“进来。”
老伯爷唤,人在长案前坐下。
商大伯走进屋子行礼后,坐在长案对面。
看着桌上仅有的一碗饭是放在自己这方,商大伯将饭端到老伯爷面前,道:“儿子来时已经用过膳了,这一碗,请父亲用。”
老伯爷并不推脱,这时,仆从也将商大伯的饭送了过来,商大伯面上闪现一丝尴尬,老伯爷平静道:“吃吧,吃完了,再陪我饮这最后一壶酒。”
商大伯面色一顿,眼底露出一抹了然,恭敬道:“是。”
饭不言,父子两吃完了米饭,老伯爷端着精致的小酒壶,给一人斟上一杯。
看着清澈的酒水,父子二人一时都没动。
大门紧闭,屋外的寒风呼啸,估摸着,凛冬就要过去了。
老伯爷先伸手,才碰上酒杯,就被商大伯一把捂住了杯口,商大伯垂首,悲痛道:“父亲,让我一个人来吧。”
语罢,他起身绕过长案,扑通一声跪倒在老伯爷面前,痛哭起来,“是我迷了心窍,害了商家。”
老伯爷眼眶湿润,拍了拍他的手背,良久,安慰道:“都过去了,是为父监管不力,你三弟,也从未怪过你。”
商大伯摇头,“是我受了乔家的蛊惑,引父亲上钩,圣上要伯府交代,只我一个就够了,父亲何必枉费性命?”
“一条命怎么够?为父教导无方,持心不正,方才让他们有机可乘。”老伯爷轻轻一笑,扶着他起身,道:“你我父子一场,二人一同上路,也好有个伴。圣上念在我们有此决心,才能放过柏哥儿他们几个。别耽搁时辰了,你三弟机灵着,可千万别被他发现了。”
商大伯忙应声抹泪,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父子二人高举,一饮而尽。
夜半,伯府中轴正堂,传来一道凄厉的哭喊,商晏竹身形一晃,手中巾帕倏地掉进脸盆里,水花四溅。
忠勤伯府一夜素缟。
宫里很快得了消息,不出两日,城中高门大户纷纷派人前来吊唁,第三日,商晏竹上书,请求带着一家老小,扶灵回乡。
新帝允。
子孙齐聚、热闹喧阗的忠勤伯府,才不足一年,人去楼空——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直接是四年后,不知道这节奏,快不快[坏笑]
第74章
一晃,四年过去。
父死子孝三年,这已经到了第五个年头,春。
宜城是江南一座边陲小城,气候适宜,初进二月,就已经有了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景象。
在宜城城北宜和街尽头的名贤巷,有一座宽大的宅院,便是如今商家一大家子人如今的住处。
这座宅院自不能与京都伯府相比,但里面屋宇比邻,除了缺少亭台楼榭,长曲回廊,倒也是很宽敞,且因少了这些许浪费腿脚的步程,几家人反而比从前更加热络。
新宅中轴主线里面的正屋,原先住着老夫人,后来扶灵南下,老夫人身体每况愈下,不出半年,也撒手人寰了。
而今出孝,年初之际,商二爷就催促着商晏竹,要他夫妇搬进主院,商晏竹并未再推脱,因为当时,他确实需要多空出一个院子来。
新宅并未再给各院命名,而是直接以东西二园相称,东园住着长房一家,西园住着二房一家,三房兄妹几个就住在主院旁边的偏院里。
而东园宽敞,原本一分为二,其中之一是商晏竹夫妇搬进主院之前住着的园子,搬出来后,将园子重新修整一番,推掉中间的石墙,改作书院,单独命了个名字叫杏园,专门招揽宜城少儿前来学文学艺。
这日,临近晌午,杏园上的是花艺课,商凝语作为先生,从课堂上下来后,将绒花交给点翠,而后径自从东北中间的百步廊到了主院后的一间偏僻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