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深呼吸几次,身子猛得一歪,重重撞在了木桌上。“哐当”一声,桌子被掀翻在地,巨大的响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陆淮之抱着林溪往外冲,手臂肌肉因为发力一瞬间贲发,他抱得稳稳当当,声音嘶哑地吼道:“现勘进场!救护车呢?准备好上担架!”
救护车的示警鸣笛声拉到最高等级,一路闯过几个红灯朝着医院疾驰。林溪紧闭着眼睛躺在摇晃的担架床上,陆淮之把手就放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试图让他感受到一点暖意。
刚才陆淮之一冲进木屋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情况根本无暇细想,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随着救护车的颠簸,反而陷入了一种离奇的平静。
柏衡不是喜欢看戏吗?那他就当着柏衡监控的面,演上一出合法合规的大戏。
他想要逼自己在犯错误和伤害林溪之间做选择,但谁规定没有第三条路了?他大可以直接掀了桌子,不和他玩这种二选一的幼稚游戏。
如果林溪只是被柏衡打晕,绝对不会昏迷这么长时间,可是木屋当中明显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所以陆淮之断定,不是这木屋中有什么端倪,就是柏衡直接在林溪手中的文件中动了手脚。
他可以赌一把。
林溪体内必然会有被注射或者吸入药物的痕迹,这样他怀疑木屋内存在有毒物质的说辞便有了依据。
即使现勘在后续的勘查中没在隔热容器中找到林溪所说的LSD的踪影,也可以说是判断失误或者说生石灰的反应影响了检验结果。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判断失误和故意隐瞒可是完全性质不同的两件事。
所有柏衡精心设计的一切,都被陆淮之安排在了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这既可以破了柏衡的局,也能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林溪。
陆淮之靠在救护车的窗户边闭目养神,感觉到林溪的手指动了动。他立刻睁开眼,目光落到林溪的脸庞上。
苍白的,瘦削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猛地一沉,明明思索起来没有任何漏洞的计划,却在此时带给他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慌,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可那千头万绪却像麻线团似的缠在他的脑海里,绕来绕去让他找不到任何头绪。
自从林溪失踪开始,他一路跟随暗道,发现车辆,然后循着监控和车辙上了青云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但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但时间从来让他来不及细想。
救护车稳稳停在急诊楼门口,医生护士将担架床抬了下去,林溪还维持着昏迷的姿势没动,看起来虚弱极了。
“病人家属,你去预缴费,我们带病人先去做检查。”护士匆匆交代了几句。
陆淮之出来得急,抱着林溪跑在最前面,比后面的兄弟遥遥领先一截。上了救护车就让司机开车,此时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按照要求去缴费完,快步赶到急诊科却没看到林溪的身影。
“医生,刚刚送来的急诊病人呢?”他随便进了个办公室问道。
“送去检验科化验了。”医生恰巧翻着林溪的病历,望向陆淮之:“病人需要做尿检。”
陆淮之点点头,朝着检验科走去。刚走到门口,无意中瞥见那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
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千头万绪里忽然被扯断了一根——为什么林溪当时能那么笃定,说他猜测的有毒物质是LSD?
难道他在去小木屋之前,林溪就已经被注射过了吗?
陆淮之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检验科。林溪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经过初步的处理,也差不多可以醒过来了。
“你怎么样?”陆淮之单膝跪在他的轮椅边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没关系。”林溪冲他笑笑,声音轻轻的:“刚刚不是你暗示让我装晕的吗?”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怎么了?”林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是不是累到了?”
陆淮之没说话,将轮椅推到僻静的玻璃幕墙边,一股不安如同藤蔓缠上心头,他再次蹲坐在林溪脚边:“你当时怎么确定那是LSD的?”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仿佛是在思考陆淮之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随便猜的,蒙狐和柏衡是一伙的,最有可能用的就是LSD。”
“猜的?”陆淮之仍旧不相信。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在怀疑你。”陆淮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事关你的生命和健康,你知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承认你摄入了LSD是什么意思?万一浓度很高,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溪没有松口,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指节处变得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