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的灯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忽明忽暗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沈遇抿抿唇,一双冷玉般的眸子沉默而安静地看着裴寂。
说出要告白之后,裴寂的内心远远没有沈遇所想的那么镇定自若,尤其是他刚要开口,就对上沈遇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蔓延,让人心生迷醉。
裴寂的情绪随着胸腔的起伏而起伏,最后他没忍住仰起头,抬起手臂用手背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喉咙发干:“宝贝儿,你别这样看我。”
沈遇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裴寂发干的喉结上下滑动,耳朵里全是躁动的心音,他磨了磨牙齿,直白道:“你一这样看着我,我就想狠狠地亲你。”
沈遇:“……”
那我走?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开来,悬浮灯游移着,微弱而昏暗的光晕里,酒液如流动的琥珀般在杯中摇曳,丝丝缕缕的红酒香气弥漫在鼻息之间,融入呼吸里,醇厚而诱人。
良久后,裴寂垂下手臂,睁开眼睛定定地去看头顶的天花板。
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说实话,沈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只是想和你玩玩。”
“我当时对你很心动,我判断不了这心动的来源,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或许是因为alpha的征服欲作祟,毕竟你不理人的样子,确实很让人有挫败感。”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裴寂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千万次,无数次,当他被人群簇拥着站在高楼之上,朝脚下遥远的城市看去时,他面上笑着和人交谈,心里却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没意思。
有人过来和他攀谈,裴寂唇角牵起温和而有礼的弧度,笑着和人碰杯,富有热度与笑意的眼底,却一片冷寂。
没意思。
没意思。
……
直到某一天,在一道道宛如电子数据流般下落的雨幕中,在流淌着湿润水汽的车辆洪流里,在被雨雾笼罩的钢铁城市中,裴寂如千千万万个平常的日子一样,往窗外看去——
然后,他捕捉到一道朦胧的侧影。
沈遇。
脑子里那些频密而重复着吵闹的声音突然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尽数往后退去,他的世界仿佛静止,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一道声音在裴寂沉寂已久的脑海里响起。
有意思。
于是裴寂那些静止的时间,那些生命里起伏的潮汐,以更加汹涌澎湃的力量,再一次汹涌起来。
真是神奇。
真是疯了。
裴寂舔舔唇:“……但我后来发现,都不是,沈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开心到不像我自己,而且——”
裴寂顿了顿,忽然偏过头,看向沈遇。
房间里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色调中,沈遇对上那双眼睛,太纯粹,太真挚又太复杂,以至于沈遇竟下意识想避开那道视线。
沈遇不动声色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两瓣被红酒沾湿的唇微微抿起,问他:“而且?”
裴寂定定地看着他,温和的笑容里带着笃定:“而且,我知道,你也很开心。”
沈遇心下忽地一怔,他如同被戳破隐秘的心事一样,托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几乎要将杯身捏碎。
这就是真相。
沈遇死死咬着牙齿,感到一阵无法疏解的难堪与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