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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第2页）

柏姜长舒一口气，抱着还在打哭嗝的小六在屋里乱转，窗棂在她身上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令褚绍驻足看了许久。

日影渐移，有什么刺眼的金光闪过，他缓过神，察觉到那光是从一只没盖好的匣子里折射过来的。

他愣了片刻，坐下随意翻开了手边的册子，上头是各式各样的男子画像，还有一页饱蘸浓墨，上头画了大大的红圈，他眉毛微妙地一挑，正危襟坐，再也没放下那册子。

柏姜踱至褚绍身边，空出一只手打掉那选夫册子：“动什么？”

“玉陶选夫，娘娘参与得太积极了些？”

“后宫无人，只有几位年迈的老太妃，你叫她找谁商量去？”

褚绍冷哼一声丢了册子：“玉陶的眼光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长进，这些货色还值得她挑来挑去的。”

“我也说呢，”

柏姜有意哄他：“刚还说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劝她不要再办这选夫会了，白费精神。”

只要不拿那些男人到柏姜跟前晃，褚绍都没意见，他不置可否，起身从柏姜怀里接过小六：“陛下又长高了，不怕把太后娘娘压坏吗？”

小六有些羞恼，气哼哼撇过脸去，引得褚绍发笑：“发脾气时倒与你很像。”

他软硬相济，半哄半诱道：“陛下今晚上没有武科，太傅布置的文章早些写了，还有空与銮铃玩玩。”

小六咽了口口水，又把头偏回来。

柏姜要吩咐宫人准备轿辇，却被褚绍一把拦住。他将画册子往地上一扫，又把桌上那未上锁的匣子合好，扔进敞着口的大木箱中去——那是柏姜出巡时装近身物件的箱子。

如此将桌案清理干净：“长乐宫离云腾殿且远着呢，不如就在这里写，臣在娘娘这里翻翻闲书，方便到时批阅，娘娘看可好？”

柏姜临行前也想多看看小六，一点头答应下来。

夜深，褚绍陪小六与銮铃顽了一阵便要走，他看着身上沾着狗毛的衣裳：“啧。”

柏姜默默从柜子里取出套衣装来：“你落在我宫里的，正好用上。”

褚绍也不推辞，接了衣裳熟门熟路地往内殿走。

柏姜跟着往里走两步，便克制地停在束起的帘幕旁，偏头看着褚绍更衣。

褚绍一边动作，一边仔细看看她微红的眼眶：“怎么，还没走便想小六了？”

“养到这么大，从来没分离过这样远。”

褚绍松开衣襟，露出光裸的脊背：“放心，三月后又回来了，孩子跑不了。”

柏姜转过话头：“你这大晚上哪里去？要把銮铃留在我宫里。”

“佛殿，大师说夜里要去跪上一个时辰，烧三卷《金刚经》才算圆满。”

柏姜狐疑地望向他：“你何时信佛？”

“不信佛，”褚绍系紧了衣带，环上蹀躞带，衣襟严丝合缝地遮住喉口，他梳理停当，走向柏姜，在她耳边咫尺之处轻声道：“我信菩萨。”

不晓得他又发什么疯，柏姜不理他，先前那股泪意也荡然无存：“你快走。”

褚绍笑一笑，鼻息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皮肤留下浅浅的痒意。

明日就要出发南巡，他走后，阿充指挥着宫人将收拾停当的行装搬离寝殿，柏姜盯着身边的箱笼关厢上锁，终于也没说什么。

阿充梳理着柏姜的长发：“明日梳个什么髻呢？娘娘不是说要隐匿身份？难不成要扮作个男子？”

往日也就罢了，褚绍在身边早晚要动手动脚的，扮作男子那还得了？

摄政王府没有王妃，柏姜猜测大概是扮作侍女或侧室一类的，她虽有些不忿，但做大事的人当能屈能伸，她忍了。

清晨，柏姜收拾停当，却久久不见车驾来，她正要打发人去问，却听见远处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长长的宫道尽头出现一架四马并驱的八角金铃车驾。

褚绍从马上一跃而下，对还在愣怔的柏姜说：“宫里大师说了，新皇福泽深厚，出巡九州，观音随行。”

他单膝跪地，抬起一只手来：“来吧，我的观音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