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姜笑:“彼此彼此,我偶尔也会想你有没有命丧北疆。”
“啪、”
后腰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柏姜正要回身去打回来,却被褚绍强硬地裹进怀里,双唇紧密地贴上来,火热的气息在唇舌间蓦地点起火焰。
柏姜的气息被骤然夺去,轻微的窒息感令她在唇舌分离的瞬间仰头急促地喘着气,她躲,褚绍便亲密无间地追上来,磕磕绊绊间两人一同倒在了新鲜柔软的草甸上。
再分开时柏姜睁开眼,见圆月西移,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溜达达地到了河边,自顾自地饮水,脸颊一侧草叶锋利,露珠冰凉,另一侧褚绍仍然不稳地喘着气。
这幕天席地的感觉叫柏姜真实地感受到她终于从那座仿佛坚不可摧的牢笼中出来了。
远处的篝火已经熄了,褚绍和柏姜不在营帐里,也无人敢来找寻,天地间静悄悄的,仿佛天大地大,可以四海为家。
柏姜转过身,轻轻贴住褚绍的额头。
褚绍与她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她打了个冷战,褚绍才如梦初醒,将那沾了泥的斗篷扔在一边,换过自己的将柏姜严实地裹起来,仍旧是和来时一样,牵着驮着柏姜的马儿回了营帐。
柏姜进帐时阿充已经烧好了热茶等了许久了,她转身看在帐外止住脚步的褚绍,眼神欲语还休。
褚绍亲亲她的额头:“我便不进了,这样不好。”
把里头刚醒盹的阿充酸了个牙倒。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时即上路,赶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临近正午时抵达了雍州城。
柏姜做的久了嫌憋闷,挑起帐幄往外看,只见城门巍峨古旧,遥遥在望,四周是连片的农田,春日正是农忙的时候,眼下却只不过寥寥几人,还都是老弱妇孺,不见一个壮年男子,柏姜在心里犯了嘀咕。
褚绍下过令,不许军队践踏农田,于是车队走得慢些,听到雍州刺史低沉的问安声时已经日上中天了。
那刺史生得高大威武,续了须,笑声爽朗粗重,显得很老练。他仿佛是褚绍的旧相识,平身后便与他相熟地搂了搂肩背,看背影似乎还微微跛了一只脚,走起路来有轻微的摇晃。
柏姜不便露面,众人在城门口寒暄过后车驾便又颠簸起来,一直到了城里,四周还静静的,偶然有小贩叫卖着路过,反衬得更加冷清。
雍州虽地处西北,但也是数得上的州府,哪里会这样寥落呢?
柏姜满腹疑问,但她的车驾靠后,根本听不清前头褚绍与刺史的交谈,只好按耐下来,却又在一个路口听到了车外骤然掀起的吵嚷。
透过车帘的一丝细缝儿,她看见车外人头攒聚,黑沉沉的一片竟都在跪地朝着这边不住地磕头,再往远处是一处粥棚,里头有灰衣僧人合手而拜,身后是一处古刹正门,看上去年代久远,门檐上头的漆业已剥落了。
柏姜在心里叹息,去年代朝许多地方都遭了旱灾,看来雍州也不例外,不过这里的寺院倒是心善,不像铜城的僧侣们受着高官显贵的供奉,却不想渡一渡众生。
褚绍的下属们自归到雍州戍防的兵营里去,只留几个贴身的跟在含微身边,随褚绍住进刺史府邸中,车驾“噶”一声停了,褚绍在帘外叫她:“阿姜,下来吧。”
柏姜这才俯身下了车驾,不忘用风帽严严实实地挡住脸。
那刺史似是没成想观音尊驾里真有个“娘娘”,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褚绍解释道:“此事秘而不发,还请王兄保密。”
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哦……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呃、娇娥,你便给这位姑娘安排住处。”
名叫“娇娥”的夫人走上前来,她眉目慈和、观之可亲:“姑娘跟我来吧。”
她一边牵着柏姜一边轻声细语地解释着:“我丈夫在战场上待久了,说话难免鲁直些,不过他是个好人,以后若有什么言语不当之处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不会,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夫人。”
“我娘家姓甄。”
虽说她丈夫是个粗人,可这位甄夫人却是清醒灵透,一眼看透了她与褚绍似乎关系匪浅,将她安排在褚绍所居的侧院里,正夹在褚绍与后宅妇人们所居院落之间,来去都方便,又不会被其他男人冲撞。
柏姜行走间提起:“今日在雍州是个什么日子?刚过来时,有一处寺院外头好热闹。”
“不是什么日子,只因去年干旱,收成不好,许多百姓家里撑过了冬天却在春日断了粮,官府这才与寺庙里的主持说好,办一场施粥,我们妇人们也做了些衣裳,捐去给一些百姓做春衣。”
柏姜赞许道:“我看那寺院自己也经年未曾修葺了,大概也不富裕,竟还愿意余出些口粮救济百姓,这才是佛家讲的普度众生呢。”
甄夫人没有说话,半响轻笑着摇摇头,只说脚下有门槛,需小心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