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气的是,他们还理直气壮地向各地官府伸手要粮。
嘴里嚷嚷着:“骁骑军是来送亲的,你们给供奉粮草;我们是给节帅来迎亲的,也是为了这桩天大的喜事,你们自然也得给!”
河北各郡县的官吏们,本就是墙头草。
一半早就跟安禄山暗通款曲,想留条后路;另一半则是被安禄山的凶名吓破了胆,生怕惹祸上身。
为了息事宁人,只能咬着牙,从本就不宽裕的府库里挤出粮草来供给这帮大爷。
可眼下正是赈灾的关键时刻,每一粒粮食都是救命的口粮。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灾民,一边是填不满的幽州兵无底洞,各地的父母官们被夹在中间,叫苦不迭,头发都愁白了不少。
如今听说这帮瘟神要去邢州,孙廷萧不禁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上的地图。
“邢州……”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地名,目光在地图上邺城与邢州之间的那段距离上游移,“看来,安禄山快到了。安守忠这是急着去会合呢。”
安禄山的使者上门时,孙廷萧正在郡守府的大堂里“议事”。
他特意将秦琼、尉迟恭、程咬金、戚继光等一众将官全都叫了来,在大堂里左右排开。
这帮杀才一个个顶盔贯甲,煞气腾腾。
秦琼抱着他的金装锏,面沉似水;尉迟恭手里拎着那根能开碑裂石的钢鞭,眼神不善;程咬金则斜靠在柱子上,用一块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他的三板斧,斧刃上寒光闪闪,仿佛刚饮过血。
那名来自幽州的使者,本是抱着几分倨傲之心来的。
可见到这副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他站在大堂中央,只觉得周围全是冰冷的杀气,仿佛自己不是来宣读节帅口信的,而是误入了什么屠宰场。
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目光如刀,刮得他脸上生疼。
他哆哆嗦嗦地宣读了安禄山的“邀请”,说是节帅已在邢州设下盛宴,恭请孙将军与郡主大驾光临,节帅当亲自迎亲。
话还没说完,尉迟恭便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钢鞭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
那使者被吓得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后面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好不容易宣读完毕,他逃也似地躬身告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郡守府,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看着使者狼狈的背影,程咬金嘿嘿一笑,转了转他那双滴溜圆的小眼睛,凑到孙廷萧跟前问道:“领头的,咱们……真要把郡主送过去啊?”
孙廷萧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人家郡王都亲自来请了,这趟约,想必是非赴不可了。”
秦琼沉吟片刻,问道:“那是否要按在广宗时的操作,再来一遍?末将可以提前带人去邢州左近埋伏。”
“那倒是不好。”孙廷萧摇了摇头,“在广宗,我们对付的是叛徒,是乱匪,怎么搞都行。可现在,明面上这还是圣人赐婚的喜事,是朝廷的典仪。我们是去送亲的,又不是去跟安禄山开战的,不能做得太出格。”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宁薇带着马元义和程远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孙廷萧!”张宁薇的脸上带着一丝决绝,她快步走到孙廷萧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我这就去安排,让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教众重新闹起来,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你就跟安禄山说,河北又乱了,这接亲的典礼没法搞了!然后……然后我亲自带人去刺杀他!到时候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们黄天教身上,就说是我们不忿朝廷招安,所以刺杀了安禄山!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许你把郡主送进虎口!”
孙廷萧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抬手扶住额头,满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像土匪的“圣女”,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好圣女,不至于,真不至于……”
接下来的几日,邺城与邢州之间的官道上,信使往来穿梭,马蹄声不绝于耳。
孙廷萧似乎真的转了性,一改之前的拖延与推诿,不仅满口答应了安禄山的邀请,还大张旗鼓地开始筹备起送亲的事宜。
他下令城中张灯结彩,让礼官们四处宣扬这桩“天作之合”,仿佛随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去年还饿殍遍野的河北大地,因为得到了朝廷的赈济,再加上这桩郡主下嫁、藩镇联姻的喜事,从此就要风调雨顺,万事大吉了。
百姓们本就对这位给他们带来活路的孙将军感恩戴德,如今见官府如此宣传,更是信以为真。
他们奔走相告,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
“听说了吗?孙将军过几天就要亲自护送郡主去邢州结亲了!”
“哎呀,那是大喜事啊!只是听说结完亲,孙将军就要带着大军回长安了……这,这咱们往后的日子可咋办啊?”
喜庆的气氛中,却也夹杂着几分不舍与悲痛。
许多受过恩惠的乡老、里正已经自发组织起来,准备凑钱打造万民伞,还有人商量着要在送亲那天,哪怕是走上几十里路,也要去夹道欢送,再看一眼这位活菩萨。
对此,孙廷萧表现得十分“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