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反噬与微光（第1页）

静思崖的石屋，在沈清弦强行施展“上清护灵光”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山风呼啸，和她自己压抑不住的、粗重而艰难的气息。

她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到蒲团上，青灰色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微微颤抖的背上。识海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比之前神识透支时更猛烈数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不断攒刺。强行跨越千里施展秘术，且目标是针对凛月体内那狂暴的玄冥冰焰进行“安抚”而非“镇压”，这其中的精微操控和灵力消耗，远超负荷。

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她强行咽下，但嘴角依旧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在苍白如雪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值吗？

脑海中闪过涤尘台内凛月被幽蓝与暗红光芒吞噬、痛苦蜷缩的身影，闪过玉符中传来的那句微弱却执拗的“等我……活着”。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那六个字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抽痛，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暖意。

值。

至少，她暂时稳住了。至少，那道传递过去的护灵光，让她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在那绝境中挣扎。

沈清弦闭目调息，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的识海。但损耗实在太大，寻常的调息收效甚微。她不得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仅剩的两颗“九转凝神丹”。这是疗治神识损伤的极品丹药，炼制极为不易，她原本打算留待冲击更高境界或应对更危急关头时使用。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两颗丹药尽数服下。温润磅礴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入干涸龟裂的土地，开始缓慢修复受损的神识，抚平那针扎般的痛楚。但完全恢复，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实力都将大打折扣，且必须避免再次动用大规模神识或施展这类超远距离的秘术。

就在她刚刚稳住伤势，气息稍平之际，石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沈师侄，可在屋内？”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几分刻板的声音响起，是戒律堂的另一位资深长老，姓赵，资历比之前的王长老更老，修为也更高深，在门中以铁面无私、甚至有些古板严苛著称。

沈清弦心下一沉，迅速用袖口拭去嘴角血迹，整理了一下衣袍，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石门。

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正是赵长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两名戒律堂执事弟子，神色肃穆。

“赵长老。”沈清弦微微颔首行礼，脸色虽苍白，但姿态依旧从容，“不知长老前来，有何指教？”

赵长老目光如电，在沈清弦脸上扫过，似乎注意到了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未散的疲惫，但并未多问，只是公事公办地道：“奉掌教真人与戒律堂联合谕令，关于流言所涉诸事，需对沈师侄的居所进行一次例行查验，以证清白，亦安众心。还请沈师侄行个方便。”

查验居所？沈清弦心中冷笑。这哪里是例行查验，分明是怀疑她藏匿了与魔尊勾结的“证据”，或者想找出她与外界暗中联系的把柄。王长老的言语试探不成，便换成了更直接的行动。

她面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开：“长老请便。清弦身正不怕影斜。”

赵长老也不客气，带着两名执事弟子步入石屋。石屋陈设极其简单，几乎一目了然。但他们检查得极为仔细，床榻、蒲团、石几、甚至墙壁缝隙都不放过，还用特殊的法器探测有无隐藏的阵法或传讯痕迹。

沈清弦静静站在一旁，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倒不担心他们能找到什么实质性的“罪证”，她与凛月的联系主要通过那枚私人玉符，且方才施展护灵光消耗的是自身灵识，并无外物痕迹。她担心的是自己此刻虚弱的状态被看出端倪，若被追问方才灵力与神识的异常波动，恐怕难以圆说。

果然，赵长老在检查到石屋中央时，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沈清弦刚才打坐的蒲团附近地面。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震荡余波，以及……一丝极淡的、因神识剧烈消耗而产生的特殊魂力气息。

“沈师侄，”赵长老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沈清弦，“方才此处，似乎有颇为剧烈的灵识波动？不知师侄在修炼何种功法，还是……另有缘由？”

来了。沈清弦心念急转，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不瞒赵长老，弟子此前流云城重伤，神识本就未愈。近日困居此崖，忧思宗门之事，心境略有起伏，尝试运转功法调理时，不慎引动了旧伤，方才气息确实有些紊乱，让长老见笑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重伤未愈，又遭软禁调查，心神不宁导致运功出岔子，再正常不过。

赵长老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沈清弦眼神清澈坦荡，除了疲惫与一丝被“误解”的淡淡黯然，并无异样。

“修炼之道，贵在心静。沈师侄还需保重自身。”赵长老最终没再深究，或许是没找到更确切的疑点，或许是顾及她峰主的身份和掌教师尊的态度。他示意两名执事弟子又粗略检查了一遍，确定再无其他发现，便拱手道：“查验已毕，叨扰沈师侄清修了。若有需要，戒律堂还会再来询问，望师侄配合。”

“弟子明白。”沈清弦微微欠身。

赵长老带着人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悬空石桥尽头。

石门重新关上，沈清弦背靠着冰凉的石门，缓缓吁出一口长气，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应对，看似平静，实则耗费了她不少心力。她知道，赵长老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说辞，只是暂时没有证据罢了。这样的“查验”和“询问”，恐怕还会继续，直到玄天门那些人找到新的“突破口”，或者……掌教师尊做出最终裁决。

她走回蒲团边坐下，感受着体内依旧空虚的灵力和隐隐作痛的识海，目光却投向窗外遥远的东南方向。

漱玉谷……现在怎么样了？袭击者退走了吗？凛月……是否真的暂时稳住了？

她很想再次通过玉符联系，但理智告诉她不能。方才的护灵光波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短期内绝不能再有任何异常。她必须忍耐，必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