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姬霜晚摇头,“那青光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安抚剂’。真正起作用的……恐怕是她自己。”她看向凛月苍白却仿佛褪去了一丝死寂、隐隐透出某种内敛锋锐的脸,“她的意志力……恐怕远超我们预估。她在昏迷中,似乎仍在与体内的力量进行着我们无法理解的斗争,并且……取得了一点点主动权?”
月清遥眸光微动:“若是如此,或许……那‘心神合一’的一线可能,并非完全虚妄。”
就在这时,涤尘台内的凛月,那紧闭的眼睫,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明显。
众人立刻屏息凝视。
只见凛月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唇翕动,这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气音:
“……清……弦……”
“……等我……”
“……变……强……”
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但那其中蕴含的执念与决心,却让听者动容。
她不是在无助地呼唤,更像是在……立下誓言。
慕昭忍不住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月清芷也咬住了嘴唇。
姬霜晚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掠过一丝光芒:“或许……我们该调整一下计划了。如果她能在抵达北荒前,初步建立起对这种‘动态平衡’的感知甚至微弱引导,那么施行‘灵枢归引’时,她的承受能力和配合度,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要高。”
“前提是,我们能顺利找到‘容器’的核心材料,并且……”月清遥望向昆仑方向,“沈师妹那边,能顺利脱身,并达成那最关键的一步。”
希望依旧渺茫,但黑暗中,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比之前更清晰的微光。而这微光,正来自那个在痛苦深渊中,凭借着一腔不甘执念,硬生生撬动了命运齿轮一丝缝隙的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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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崖,石屋。
沈清弦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一日夜的调息和丹药辅助,总算将那强行施展秘术带来的反噬勉强压制下去,识海的剧痛减弱为持续不断的隐痛。实力恢复不到五成,且神识运用需极度谨慎。
林婉送来的食水她只略用了一点。更多的时间,她在脑中反复推演。
赵长老的“查验”虽暂时应付过去,但戒律堂乃至玄天门那边的压力绝不会就此消散。掌教师尊的态度依旧暧昧,既未明确支持她,也未落井下石,更像是在等待,或者在权衡。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师尊的庇护。
必须主动破局。
如何破?揭露幽冥教的阴谋?证据不足,且容易被打成“与魔道纠缠不清”的新罪证。证明自己的清白?流言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其难以证伪。除非……她能拿出无可辩驳的功绩,或者,展现出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的力量与姿态。
前者需要时机,后者……她现在的状态,别说震慑,连自保都勉强。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顺着对方的部分“指控”,将计就计,但目的全然不同。
玄天门不是咬定她“与魔尊牵扯过深”、“恐心向魔道”吗?甚至暗示她可能知道“同源引”的秘密。与其费力辩解,不如……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这个计划需要外部的配合,更需要……凛月那边能争气,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力和……默契。
她再次取出了那枚私人玉符。这一次,她没有传递具体的意念,而是将自身一缕极其精纯平和的昆仑灵力,混合着一丝恢复了些许的、温和的神识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符。这缕力量不再是为了传递信息或施展秘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探询与支持,如同轻轻叩响对方的心门,并留下一缕属于自己的、安静的陪伴。
她不知道凛月此刻是否能感知到,也不知道这缕力量能起到多大作用。但她必须做点什么,为了那个在漱玉谷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也为了她们那布满荆棘、却必须走下去的共同前路。
做完这一切,她将玉符贴身收起,闭上眼,开始继续缓慢地运转功法,滋养着受损的根基。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也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