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熙在怕。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因为儿子闯了祸,更不是因为曹破天那个煞星的威胁。
“官商。”
孔祥熙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苦涩一笑。
曾几何时,“亦官亦商”是孔家的金字招牌,是四大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
利用手中的权力获取商业情报,利用商业利润反哺政治地位,这套把戏他们玩得炉火纯青,甚至被视为理所当然。
但现在,这套玩法可就玩不转了!
作为在民国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风向变了。
首先是常瑞元的儿子,常经国在赣南搞的新政。
这位在苏联留学归来的高材生,不仅老师教得好,他自己也学得好
现在有常瑞元在上面压着还好说。
可若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常经国也不是能容忍这套的人,到时候打虎拍蝇,首先打的就是他们孔家。
长辈的情分这么多年下去,还有几分?
何况孔庸之本就熟悉中国文化,对于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套,熟悉的不得了
正当孔庸之思索之际,书房的门轻轻开了。
宋霭龄屏退了下人,亲自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这位孔家的掌门主母,宋氏三姐妹中的大姐,此刻脸上也没了往日的雍容淡定,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愁云。
“庸之,喝口汤吧。”
宋霭龄将参汤放在桌上,顺手替丈夫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令侃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这孩子是混账了些,但也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孔祥熙闭着眼睛,长叹一声:“这混小子只是个引子。”
“真正让我心惊肉跳的,是华北他们那帮人手里举着的大旗啊!”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抓着宋霭龄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最近这两年,国内风向完全变化了,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比的是资历,可现在,华北那边带头搞什么‘廉洁奉公’,搞什么‘铁血抗战’。”
“那些所谓的‘进步势力’,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楚云飞手下的那帮骄兵悍将,他们看咱们的眼神”
孔祥熙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那眼神不对劲,像是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在他们眼里,咱们这种‘一手抓权,一手抓钱’的做法,就是吸国家的血,就是国贼!”
“一旦战争结束,或者说一旦华北方面真的势大难制,到时候清算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咱们家!”
宋霭龄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绕过桌子,坐在了孔祥熙对面:“庸之,你的担心,我又何尝不知道?”
“这段时间,我在夫人们的聚会上也听出了些风声。”
“外面的人都在传,前方将士流血牺牲,后方豪门纸醉金迷。”
“这种民怨,以前咱们可以不在乎,毕竟情分在这里,有委座压着,自然无碍。。”
她看了一眼北方:“可现如今,战帅的威望如日中天,高到连委座都要让他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