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一位身穿蓝布长衫、身材高大的老者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门楣上那块并不显眼却苍劲有力的匾额——“静养轩”,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官。
“是这里吗?”
“是的,先生,庞长官就住这一户。”
老者点了点头,他是于学忠。
曾经的东北军著名将领,第51军军长,苏鲁战区总司令。
随着部队的整编和时局的变化,这位早已厌倦了内斗、一心只想抗日却有心无力的老将,选择了主动交出兵权,来到林县修养。
听说庞炳勋也住在这里,于学忠虽然与他并无深交,且对庞以往“保存实力”的作风颇有耳闻,但毕竟曾同在李德邻长官麾下浴血奋战,出于礼节,还是特来拜访。
“请通报一声,就说于学忠来访。”
警卫员进去通报后,很快便引着于学忠穿过回廊,来到了后院。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东北大汉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只见那位曾经精明算计、在军阀混战中左右逢源的“庞瘸子”,此刻正卷着裤腿,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一把锄头,在几亩开垦好的菜地里挥汗如雨。
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集团军总司令的影子?
更像是个正八经的山西老农。
“更陈兄?”
于学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正在锄地的庞炳勋动作一僵,猛地直起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极其意外的神色。
他扔下锄头,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泥土,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与客气:“孝侯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两人并非旧友。
庞炳勋没想到这位东北军的大佬会亲自登门。
“刚搬到这林县不久,听说老兄也在此处,特来讨杯茶喝。”
于学忠看着庞炳勋那条残腿和满身的泥土,心中那点因派系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也是莫名消散。
大家都没了兵权,也都老了。
剩下的,也就是当年并肩作战的缘分了。
“来来来,屋里坐,别嫌弃我这儿乱。”
庞炳勋热情地将于学忠让进屋内,亲自倒上了大碗茶:“孝侯兄,你是稀客啊。”
两人落座,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当下的战局。
“前线打得热闹啊。”
庞炳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感慨道:“听说把黄河桥都给炸了,现在华北方面的主力部队正在泉城城下围着那个十二军打。”
“是啊。”
于学忠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恍惚,“这一仗,可打的真威风”
“看着他们现在的打法,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
于学忠看向庞炳勋,声音低沉:“民国二十七年,徐州。”
庞炳勋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神色变得肃穆起来,那是两人唯一的交集,也是他们这辈子最值得拿出来说的一段经历。
“那时候,在李德邻长官的指挥下。”
于学忠回忆道:“我在淮河,你在临沂,咱们一南一北,给徐州守大门。”
“嘿”
庞炳勋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伤腿:“那时候我虽然只有这半条命,但我庞某人敢拍着胸脯说,在临沂,我没给中国人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