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不由得惊讶于圣亲会的成员分布行业之广泛、对教会的恨意隐藏之深,她之前见过这其中的许多人,然而除了木匠道格有些反应过激以外,她并未看出其他人有任何不寻常之处。
虽然圣亲们平日里如常人般生活,但在只有同类的秘密集会上,他们显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桌上的油灯并不十分明亮,但圣亲们的眼睛却都藏着两团火光,他们的目光炙烤着怀抱乌鸦的药店老板、圣子的姐姐“露娜”,眼神热切而滚烫。
无需言语交流,卓月便读懂了他们的渴望:告诉我们圣子的命运吧,那些孩子都去哪儿了?
看着圣亲们头上70到90不等的好感度,卓月既满意,又伤感。圣亲会成员之间关系亲密,因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至亲的生命编织成的羁绊。
考虑到圣亲们的情绪,卓月并没有详细描述圣子的遭遇,只是简略地说明了真相:主教用圣金将圣子改造成赐福工具,当圣子不堪重负时,主教会回收他们的身体炼成圣金,再挑选继任者重复这场轮回。
尽管卓月刻意省略了不少细节,但在场的圣亲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被选中的孩子们,从踏入教堂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走向死亡。
圣亲们有的咬牙切齿,有的泣涕涟涟。道格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桌子中央装着圣金的药瓶:“所以卡柏……圣子们的一部分,在圣金里面吗?”
卓月点了点头:“是的。不过圣金里只有一小部分是从圣子的身体的身体里提取出来的,绝大部分来自于女巫。”
“女巫?她们不是瘟疫之源吗?”有的圣亲惊呼出声,连流泪都忘记了。
“那是教会编织的谎言。”卓月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女巫本身是无害的,只是天生能够感应魔力而已。大家请想一想,在多年以前,女巫尚且活跃的年代,可曾有人听说过瘟疫这样无法治愈的怪病?”
圣亲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疑惑,有人犹豫着摇头,最终,一位满脸皱纹的圣亲打破了沉默:“我还记得没有瘟疫的日子。那时候有些女巫会行医治病,我的小孙女高烧不退,多亏了女巫的魔药才活下来,否则她可能就夭折了。”
“我小时候也喝过女巫的魔药。”另一个圣亲附和道,“治好了我持续一个月的咳嗽呢!”
陆陆续续有其他圣亲也提起自己或亲人喝过女巫的魔药、接受过魔法的治疗,眼见着气氛变得和缓了不少,卓月再次开口道:
“女巫被污名化,是因为教会妄图剥夺她们的魔力,将其转化为圣金,冠以神的名号,欺骗百姓。教会扭曲了魔力,最终酿成了瘟疫。灾难不是女巫带来的,而是教会亵渎自然法则的恶果。”
卓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瓶子,在手心里倒上一些废银。银色的液体在她掌心停留片刻,随后被收起,而肌肤上残留的黑斑却触目惊心。
卓月抬起手,向大家展示掌心黑色的印记:“你们看,这就是圣金副产物造成的伤痕,是不是和瘟疫的症状很像?”
见圣亲们纷纷点头,卓月继续道:“这才是瘟疫真正的源头。圣金的炼制过程会产生这种副产物,而教会明知如此,依旧持续生产。瘟疫对普通人来说是一场灾难,对统治者而言只不过是统治民众的手段罢了。”
“国王利用瘟疫扩张版图,教会用谎言掩盖真相。他们让民众恐惧女巫,又人为制造出的能力可控、本质上是弱化版女巫的圣子,控制民心。”卓月抚摸着乌鸦的羽毛,叹息道,“所有人都被他们的贪欲所害,成了牺牲品。”
卓月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庞,将圣亲们脸上交织在一起的悲痛、愤怒与迷茫尽数收入眼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有力:“艾莉诺公主把这些秘密告诉了我们,我们能做的,就是将真相与公主的爱传递出去。虚假的神明与神权,由我们来摧毁,真实的心系万民者,由我们来复活!”
“公主可以复活,那……圣子能复活吗?”一名圣亲小声问。
看着圣亲们投来的充满渴望的目光,卓月突然觉得自己的慷慨陈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过她只是稍微卡了一下壳,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
“公主死去后,她的灵魂始终完整地存在于世间,她的记忆、情感、意志都未曾消散。而圣子们早已与圣金彻底融合,随着之后的赐福被消耗,无法回归。”
在这个世界上,主教可能比卓月更了解圣子的制造和销毁流程,但论及对现任圣子的了解,没人能比得上她。
卓月第一次见到圣子时,他是由95%的单不寐和5%的不明物质组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经过了几轮注射圣金和赐福之后,现在的圣子中单不寐的部分已经由95%下降到了93%。
主教说这一任圣子是损坏程度最低的圣子,说不定能用上两年甚至三年。由此推断,之前注射了圣金的圣子被侵蚀的速度更快。
在圣子们的身体还活着时,他们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被圣金侵蚀。当他们死后,回收圣金的过程则让他们彻底支离破碎。
但卓月并非仅根据以上猜测就轻易断言圣子无法复活,她是依赖自己对“复活”的深刻理解才下了定论。
世界意识需要任务者用这么复杂的方式复活艾莉诺,证明这个世界本身不存在复活魔法。
想要复活圣子,理论上只能求助于世界意识,但考虑到成本,世界意识不太可能为这些非气运之人投入巨额世界能量。
更重要的是,即便世界意识愿意尝试,它也不一定有能力实现。
要是世界意识想复活谁就复活谁,那它为什么不去复活费西娅王后呢?毕竟艾莉诺公主可不像是气运之女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