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听话地从母亲手里接过这片柠檬,依言含进嘴里。接下来,母子两人长久无声地对视一阵,楚修脸色苍白,向他妈无力地笑了笑:“妈,我就是胃有点不好,你别担心……”
“儿子,”他妈却靠近了他,温柔而慎重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楚修愣住了。
楚母看着他这幅神情,慢慢睁大了眼睛。
她的神色也逐渐变得焦虑、忧愁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我的,我的老天奶啊,你怎么可以……唉,那、那是谁的孩子呀?”
“妈,我没怀孕……”
“你还骗妈妈?”他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去,“是谁的孩子?!”
Bea无助得像一团湍流中的蚂蚁,他慌乱地摇头,但却被母亲殷切紧张不安的目光锁住动弹不得。最后,他只弱弱地说:“我……我是怀孕了,妈妈。”
“那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快说啊。”
“是bea的吗?是你公司同事的?你对象我认识吗?”
她一连串地发问。
楚修又摇摇头,他嘴唇微微发抖,闭着眼睛坦白道:“是,是苏小姐的孩子。”
这下楚母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心脏都塌陷了似的。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想起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alpha:“就是你那个老板……什么老板,哼!我现在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你老板了。难怪啊,难怪她那么给面子跑咱家请我们吃饭。但她那么年轻,你多大岁数了!她,她怎么可能……”
她妈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差点就要说出“她怎么看得上你”,但好在及时刹住了车,“你这孩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还没结婚就怀了孕,你真是气死我了……”
楚修木然地伸出手扶着盛怒之下哆哆嗦嗦母亲,一言不发地低垂着头颅挨骂,孱弱得像堤岸边上的垂柳。
等到母亲冷静下来后,楚修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过了二十多分钟后,他妈又走进来,脸上的愤怒失望被平静的疲惫掩盖了:“趁着还没过年,医院不忙,明天把你女朋友也叫上,妈陪你去做堕胎手术吧。”
楚修一听这话,霍地站起身。
就在刚刚,他还孱弱像垂柳落叶,整个人几乎是一吹即散。但这一刻他突然就变得倔强起来,仿佛天塌地裂也不能改变他:
“妈……我,我可以留下这个孩子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妈也不再骂他了,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一起并肩坐下,“她对你好吗?”
楚修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她有可能跟你结婚吗?”
这下他沉默了。
这个传统的omega妇人一脸苦口婆心地劝他:“如果你们不能结婚,那你的孩子就是私生子。你自己一个人带着私生子,将来那女孩的结婚对象知道了,会怎么对你?她自己背后的家庭知道你怀孕吗,知道了又怎么想?还有将来你弟弟也要成家,要是别人知道他的哥哥是这样的人,唉……”
后面的话他妈自然是不必再说,只是叹息着摇头。
一层淡淡的水雾在bea眼中弥漫。胸腔深处似乎有一把巨锤在重重地砸,他胸口好像都碎裂成一片片的,扯着四肢闷闷地痛。
濡湿的冬月爬上夜空,把悲欢喜乐的银尘洒向大街小巷。
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楚修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最后他还是含着两泊眼泪睡着了。
梦中他被置于无影灯下,有人在粗暴地碾压着他隆起的腹部,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破茧而出,将他撕碎。
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医生身影光怪陆离,时近时远。他无助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alpha,但她不在。而他则始终被放置在那里,像一头被剖开的无主的母羊一样任人鉴赏。
到最后终于有人理他了,却是一团被白布紧紧包裹的物体被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听到了几声啼哭,于是他忙不迭将这团物体紧紧地搂抱住,想要让它温暖起来……可没有用。他颤抖地掀开了白布,看到了一具小小的、没有呼吸的、浑身是血丝的婴儿。
他被吓醒了。
睁眼的一瞬间,泪水就涌出了他的眼眶。
一个噩梦而已,他努力地抑制住泪水——孕期指南说过,怀孕的时候不能经常伤心掉眼泪,否则对孩子不好。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他拿起手机,在这个临近除夕的深夜,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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