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莉熟门熟路地领着楚修走到巷子深处,一家挂着“阿婆馄饨”木牌的小店映入眼帘。
楚修有些惊讶打量着这家十平米左右的简陋小店。
“怎么,以为我只会去米其林餐厅和私房菜馆吃饭啊?”
楚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雅莉拉着他坐下:“当年我妈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A市的银行工作,她下班后经常来这里吃饭,说起来这家店的年纪比我还大了……尝尝吧,味道很不错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油,荠菜鲜肉馅的香气扑面而来,馄饨皮薄得透光,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溢出来。
女孩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把自己碗里的虾仁挑出来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虾仁。”
邻桌包着馄饨的老婆婆见状,笑着打趣:“小苏这么体贴男朋友啊。”说着她又把目光移向楚修,“这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楚修的脸瞬间涨红,刚要解释,苏雅莉却抢先笑着开口:“我也觉得。”
江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携着白茫茫的水汽和馄饨的香,让这个夜晚变得温暖了。
趁着气氛大好,楚修赶紧向苏雅莉解释了在饭桌上为什么不让她帮忙的原因。
苏雅莉用白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清汤,听完后,忍不住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依我看,这事其实最大的问题出在你妈身上,你妈知道维护自己的亲戚,不知道维护自己的儿子?”再想起楚修一开始为了给他妈治病的二十万是怎么被自己逼迫的,以及楚母对楚涟截然不同的态度……苏雅莉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个老妈,根本没把你当家人。你妈和你弟弟,都是在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没想到这句狠话却没怎么对楚修的表情造成大的震动。
他依旧是温和如静水般看着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苏小姐,也许你说得对吧。可我对我妈,真的很难狠下心……在我弟弟出生以前,她也是对我很好的。”
楚修出生在小县城里的贫穷家庭,他的修车工父亲是一个bea,他的主妇母亲则是一个ega。所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毫无意外的bea,生出楚涟如此聪明灵秀的A级omega,那纯粹是惊喜中的惊喜。
bea也曾体会过父母一心一意的呵护,但这一切都随着弟弟的出生而烟消云散。纵然如此,他还是深深记得最初的时候,被母亲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感觉。
“苏小姐,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学过一句话,差不多意思是吃得饱,才知道礼仪。有这句话吗?”
“嗯,‘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嘛。管子说的。”
“这句话很对。我们家很穷,还要养两个孩子,我比不过我弟弟,我妈偏心是难免的。从小到大我虽然是挺苦,但我妈她其实更不容易。要不是她吃了这么多苦,也不至于才五十来岁就得了重病,要不是挨穷受苦,谁不愿意做一个体面慈爱的妈妈呢……而且说到底,她受的这些苦,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我。”
苏雅莉惊呆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就算她不生你养你,生活的苦她不一样得受吗?要我说,正是因为你把她放在心上孝敬她,她吃的苦才不算白费。她凭什么借着你对她的爱,为了你弟弟,甚至为了你家亲戚,一味地逼迫你压榨你?”
楚修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小声说:“苏小姐,我嘴笨说不明白……总之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我再不体谅她,难道还要跟我爸一样,跟别人一样,对她冷漠无情吗?我真的做不到。”
反驳的话语再次涌上苏雅莉的喉头——但这一次她止住了。
该跟他说什么呢?
告诉他,你理解体谅别人,别人未必会理解体谅你,无论你怎么挣扎着自我欺骗,都改变不了你妈你弟所有人都不爱你的残酷事实?
一个连自己亲妈都不爱的,平平无奇的bea,还哪里有资格来指望这个世界上有人善待他、保护他、珍爱他?
不。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女alpha心中升起。
她想起就在短短的两个多月前,她在心理医生那里说的话。她讨厌猫,因为猫漂亮又蠢。对于漂亮珍贵却又无能为力保护自己的笨生物,她恶劣的本性总是会令她升起厌烦感与凌虐欲。
最初她看到楚修就是这样。
她想欺负他伤害他。
但现在不同了。
她不想让心爱的男人被真相刺伤,她舍不得看他难过。
她想保护他。
甚至为了让笑意重新回到他的脸庞,她愿意立即付诸行动,为他抽走所有缠在他心头的阴霾。
“你……说得对吧。她毕竟是你妈妈,你也不能真的不管她。”苏雅莉对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脸,“像哥哥这样的好孩子,谁能不爱呢?”
她看见自己的脸,在他凝望向自己的眼中像盈盈月光一样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