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雅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身穿层层叠叠蕾丝长裙少女,抬起手有些郁闷地扯了扯脖子上沉甸甸的珍珠项链。
这几日在克劳迪伯爵府的生活,让她更想念千岛湖的碧水,想念师门里清淡的茶香,甚至想念那只总是偷吃她鱼干的仙鹤。
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里面只有几枚金币,对于想要游历天下、寻找回家之路的她来说,还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救命之恩,不能不报。没还清之前,这腿迈不开。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华雅大人,小姐请您去琴房,今日的课程该开始了。”
华雅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抱起桌案上的古琴,推开房门。
“劳烦带路。”
……
伯爵府的琴房位于城堡的三楼,采光极好,巨大的窗户能将整个庄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米莉亚今日穿了一条淡金色的长裙,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她坐在一架竖琴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
听到脚步声,米莉亚回过头,脸上绽放出甜美无害的笑容:“华雅老师,昨晚睡得好吗?那熏香可是我特意让人从南方行省带来的,希望能缓解你的思乡之情。”
华雅微微颔首,将古琴放置在早已备好的琴架上,盘膝坐下。
“多谢小姐挂念,熏香很好,只是我习惯了硬板床,垫子太软反倒有些腰酸背痛。”
米莉亚掩唇轻笑,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老师真是个怪人。不过,天才总是有些怪癖的。就像索雷尔老师,他总是喜欢在雷雨天站在塔楼顶端……啊,抱歉,我走神了。我们开始吧?”
华雅拨动琴弦,试了一个音。
“今日不教指法,教心法。小姐昨日弹琴,指法虽准,但琴音浮躁,心有杂念。琴者,心之声也。心不静,琴音便如无根之木。”
米莉亚眨了眨眼,虚心求教:“那依老师之见,我的心为何不静呢?”
华雅在长歌见多了来往的权贵,言传身教下,也学会了四两拨千斤:“小姐生在富贵丛中,自然有富贵人家的烦恼。”
米莉亚的笑容微微凝滞,没想到年幼的华雅如此敏锐,但想到林向晴那些聪慧的手下,她挥退了左右的侍女。
“让老师见笑了。在这个家里,父亲忙于品鉴美酒,我身为女儿,总要多操心一些琐事。老师,在您的家乡,女子也要这般辛苦吗?”
华雅的指下琴音流转,说道:“在我们那儿,有女子能在您这个年纪统领一方门派,也有女子选择仗剑走天涯。辛苦与否,全看自己想要什么。若是想要站在山巅,自然要忍受山风凛冽。”
统领一方!看来华雅老师应该是跟林老板来自同一个地方。米莉亚清晰地记得,她说出“我会手握权力,我会站在顶峰”时,林老板脸上可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女子身处高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华雅:“那您觉得,我能站上去吗?”
“能不能站上去,不在于我怎么看,而在于小姐脚下的路稳不稳。”
米莉亚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面对华雅这样的性格,卖卖可怜说不定会有惊喜。
“华雅,你确实和这里的人不一样。那些吟游诗人只会歌颂我的美貌,想从我这里捞点金币;贵族骑士只会盯着我的嫁妆,想通过我爬上伯爵的位置。但跟你待在一起,我能感受到平静。”
“小姐身负家族重担,我若是你,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米莉亚走到华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靠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父亲他……领地内的税收年年赤字,骑士团的装备多年没有换新,而那群老家伙还在想方设法地从我手里抠钱。索雷尔老师虽然强大,但他不能插手太多贵族政务。我现在,真的感觉孤立无援。”
华雅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伪装的少女,心软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长得好看、又努力搞事业的小姑娘呢?虽然这小姑娘心眼多了点。
“既然税收赤字,为何不开源节流?”
米莉亚揉了揉太阳穴,咬牙切齿:“领地里能开垦的地都种上了,唯一的一座铁矿山也被附近的男爵霸占了一半收益,那是爷爷在世时签的愚蠢契约,我想收回矿权。我不惧男爵的私兵,但若是强行动手,父亲那边没法交代,而且容易引起其他贵族的反弹。”
其实是她把大多数资产转移到了自己手上,甚至留在伯爵府的店铺,负责人也都换上了她的人。就是这铁矿,她确实很头疼。
华雅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长歌门内那些师兄师姐们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故事。虽然她不喜钻营,但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懂一些“帝王术”。
“既然硬抢不行,为何不让他自己吐出来?”
“老师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