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治正坐在那一方书案后,批阅着卷宗,听到木门打开,也没抬起头,似乎对纪疏影的到来并不意外。
纪疏影缓缓关上了门,书房里静的只剩下毛笔书写的沙沙声和纸张被摩挲翻阅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做?”纪疏影意有所指的问道。
“我能怎么做呢?我不过是一方县令,我有几条命经得起折腾。”刘治淡淡的说道。
“你醒了,你们应当要走了吧。”他又说道,用的是肯定句。
“是,马上就走。”
“那便好。”
二人简短的对话就结束了,虽未点明,但他们都知道彼此说的是什么。
刘治不是傻的,私下屯粮又灭口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他也是做官的。
然而他们也无力改变什么,他们没有权势,唯一能做的只有保全性命。
可惜这一点也很难做到,沾上了这件事,只怕对面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所以纪疏影刚醒便让姜飞雁去雇马车。
看着纪疏影走出门并关上木门后,刘治批阅卷宗的手停了下来,他目光暗了下来,定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轰”地一声雷响,天空骤然下起来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地面,街道上仅有的几人也都急忙跑着回家。
一架马车疾驰在雨夜中,一位红衣劲装的女子头戴斗笠,潇洒的坐在车辕上,“架”地一声狂甩马鞭,劲风吹起红衣列列。
林涧雨被安置好躺在后座上,仍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纪疏影与桃知著分坐在小桌两侧,纪疏影眉头紧锁,心神不宁。
桃知著透过飘起的窗帘看着外面,雨滴斜飘进来,淋湿了窗前的一片地面。
他也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此时也乐不起来,苦着张脸。
“对方应当没有对咱们斩杀殆尽的打算,目前路上都还算安定,没有看到埋伏。”姜飞雁在前面大喊道,密集的雨水争先恐后的钻进衣服中。
她虽戴了斗笠,但风是迎面吹来的,仍有不少雨滴飘进,打湿了她的侧脸,碎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
她气质不凡,一派潇洒的江湖人样,沾染的雨水反倒为她增添一份风雨无阻的肃杀感。
“好,还是要小心些,飞雁你也注意安全。”纪疏影应道,实在是她伤未痊愈,驾车位是马车上最危险的位置,她也不想让姜飞雁一直驾车。
“没事,你歇一歇,小爷替你。”桃知著对着外面喊道。
“你们都不用替我,我驾车技术好。”姜飞雁单手调整了下被风吹起的斗笠,又是“架”地一声甩起马鞭。
墨色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天地间白了一瞬。
刘治仍待在书房里,雨水哗哗的冲洗着地面,天空时而划过几道闪电。
他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在书房转了几圈,最后心一沉,还是坐在书案前,摊开一卷白纸便刷刷的写着。
这件事太大了,他最好的做法便是放任不管,但是……他却觉得郁结于心,做什么都不安,思来想去,只能给老师去书一封了。
他早就将收养的那些孩子转移了地方,如今纪疏影一行人也离开了,他不过烂命一条,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提笔快速的书写着,神情专注,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雨声。
唰唰的雨水冲击着窗户,洗净外面的一切事物。
写完后,他小心翼翼的将书信一卷,塞进竹筒里,又谨慎的看了书房一圈,没有其他人,他又仔细的在书架间探查一番,东西都没有变动的痕迹。
窗外的大雨模糊了外面的景色,他忽见窗外一道身影闪过,刘治心一跳,急忙把竹筒放在书案上,走近窗边往外看。
他刚走到窗边,忽然背脊一凉,“轰”地一声,闪电的亮光让他满目白色,看不清景象。
背后一道刀光闪过,他浑身汗毛倒竖,惊恐的瞪大眼睛,颤抖着手一摸脖颈,一片湿润。
脖颈的血液喷射而出,在墙壁上映出朵朵血花,他仍维持着惊恐的模样,“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生息。
死不瞑目。
雨仍唰唰的下着,冲刷着泥土,书案上一片整洁,竹筒被人拿走,一如往常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角落里那具瞪大眼睛的尸体。
“轰”地一道雷声,风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