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叛逆?”世界意识疑惑不解:“用料理吗?”
“因为也没有别的反抗方式了吧。”坂口安吾靠在沙发上苦笑一声:“想象一下,你在一个连坐姿不对都会被严厉训斥的古板家族长大,一举一动都有一屋子的仆人监视着你。
小到每天穿的衣服读的书,大到几岁结婚未来的职业,明明是你自己的人生,但是你却一个字都做不了主。弱小的你想要反抗但是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地规训成他们计划中的样子……”
世界意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坂口安吾那带着洁癖和强迫症般的生活习惯,工整干净宛如印刷体一般的写字笔迹,还有那个跟人说话必带敬语的说话方式……
它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闭上嘴保持沉默。
坂口安吾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似乎有点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界意识不是人类的原因他跟对方说话总有一种在脑海里自言自语的松弛感,所以总是会不小心就泄露出一些心里活动。
低着头沉默片刻之后,坂口安吾选择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
“请您不必在意,世界意识先生。其实这道料理就是我以前叛逆期做出来的,为了显得与众不同所以特意选取了和正常烹饪完全相反的方式。比如,在应该把蔬菜捞出来的时候选择继续煮。”
世界意识默契地跟着跳过了这个话题,之前几个时间线里与太宰治的拉扯让它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随意去接触一个人心里的伤疤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关系不亲近到一定程度,哪怕只是给出安慰都有可能直接激怒对方。
很少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的,所以人类就只能一辈子带着伤疤将就着往下活。
“那要煮到什么时候?我觉得现在锅里的东西已经变成糊了。”世界意识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就好像刚才偶然袒露的心声并不存在。
于是坂口安吾心里也松一口气,他拿起遥控器随便调到一个新闻频道:“还要继续煮很久很久,只是变成糊状还远远不够。”
事实证明,这道安吾锅真的是怎么与正常烹饪方式对着干就怎么来。
比如正常的料理在煮的时候都是先放肉再放菜,安吾锅就偏要先放菜再放肉;比如正常的料理都应该及时把蔬菜捞出来吃它的鲜脆,安吾锅就偏偏把一大堆的蔬菜放进锅里煮到完全化掉;再比如正常的料理出锅之前会放一些盐或者糖之类的调味料,但是安吾锅就完全舍弃了这个流程……
最后安吾锅的汤底就变成了一团黏稠的史莱姆状流体,里面还混合着一些剁碎的羊肉块和死不瞑目的螃蟹尸体,不知道是被紫菜还是甘蓝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染成了蓝中带紫的颜色,在打开锅盖之后还不停地往外冒黑烟。
世界意识:……
“虽然我理解你想要叛逆和反抗的决心,但是……这个玩意儿它真的能吃吗?”
久违地见到了少年时期胡闹的东西,坂口安吾眼睛里闪过几丝怀念,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哈,现在一看安吾锅原来看起来这么可怕啊,难怪老师和同学们都吓成那个样子。”
“正常人都会害怕吧?这已经不是有没有毒的问题了,总感觉吃了这个东西就连灵魂都会被腐蚀掉……”世界意识忍不住吐槽。
“是吧?正常人肯定都会像世界意识先生这么想吧?所以哪怕我一再解释安吾锅味道真的很不错也没有人愿意尝试。”
坂口安吾双眸微阖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像是轻松又像是苦涩的笑容:“也是呢,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吃这种东西……”
所以最后,安吾锅总是被安吾一个人吃掉了。
躲在家里后山的那片樱花林里,或者是躲在学校的某个空教室的角落,年少的坂口安吾拿起勺子把味道鲜美的不明物体一口一口吃掉,就像在咀嚼自己无人在意的灵魂。
大家似乎都是这样的,只要表面的样子做好了,内里如何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以前他小的时候还以为只有家里那些老顽固才这么无趣,好不容易争取到出来上学的机会,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似乎也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大家只需要在出门的时候穿一些合适的衣服,见面的时候说一些适当的话,相处的时候做一些合群的事就足够了,迎合这个规则的人就被接纳,拒绝这个规则的人就被排斥,仅此而已。
那些话是他真心想说的话吗?那件事是他真正想做的事吗?一个人真实的人性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些问题根本就没有人去关心。
在家里这十来年居然就是在被逼着学这种规矩,这个世界还真是无聊透顶。想到这里,年少的坂口安吾揉揉涨得有些难受的肚子,然后看着勺子里最后一口食物笑出了声:
“没有人在意卖相奇特的你是否好吃,就像也没有人在意拒绝虚假的我是否真的是个疯子一样,我们还真是孤单得一脉相承,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物似主人形吧!”
说着,叛逆的少年把最后一口食物吃进嘴里,说出的话因为咀嚼而有点模糊:“决定了,我把我的名字分给你,从今天起你就叫安吾锅吧!”
没有人理解安吾,就像没有人尝过安吾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