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铎重新戴好头盔,低头对怀里的人教育道:“你看见了,但别学我。”
小海马吸着奶嘴,完全不买账,只是哼了一声。
曼哈顿半岛酒店门口一切如常。
加长车刚泊好,门童快步上前,车门打开,宾客、红毯、镜头、寒暄、微笑,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这里发生。
下一秒,引擎声贴着地面炸开。
在刹车前的一瞬,迟铎先把胸前的背带再压紧,确保小海马牢牢贴着自己;机车杀到门口,刹车声拖长,压线切入,车尾甩开,轮胎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又被人硬生生拽回来,几乎是横着停在红毯边。
太近、太快、也太准,跟动作电影一样。
门童脑子嗡了一下:头盔、机车,直接漂移到酒店正门。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完全不在他的工作经验范围内。
就在这时,头盔摘下;下一秒,哭声炸开,红毯两侧的视线像被同一个遥控器按了暂停。
不是爆炸,也不是枪声。
是一种在任何文明社会都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声音:婴儿的哭声。
门童:“……”
迟铎已经把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一只手扶着车,另一只手熟练地去拍怀里的人:“没事没事,吓到了吗?”
看起来很酷,语调却很软,和机车极不匹配。
小海马哭得很认真,小脸皱成一团,显然对刚才那下甩尾很有意见。
门童站在原地,没敢动。迟铎一边轻轻晃着孩子,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到门口了。路上出点状况,衣服来不及换,你下来一趟。”
电话挂断,他低头把被风吹歪的奶嘴按回去,又在背上拍了两下,哭声慢慢停了。机车安静地停在红毯旁,头盔挂在车把上,像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
门童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语气已经完全找回职业状态:“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迟铎抬头,对他点了下头:“麻烦了。”
红毯边,机车、婴儿、头盔并排摆着。
门童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尊贵的客人带点个人风格,在半岛,这很正常。
更何况最后还拿到了一笔过于丰厚的小费。
裴与驰的助理来得很快,电话刚挂,人已经出现在门口,西装搭在臂弯里,脚步很稳。他扫了一眼情况,伸手把小海马接了过去:“我来。”
迟铎点了下头,把妈咪包递过去,助理接住,转身离开,没有多余停顿。
还好,提前了二十分钟,发型师显然是赶不上了。
迟铎换好西装,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灯光很亮,镜子里的人轮廓清晰,眉眼生得极好。肩线被西装撑得很漂亮,腰收得利落。他伸手抹了点发蜡,随意抓了两下头发,没有刻意造型,但效果很好,一看就知道花不花心思都长这样。
镜子里的人迅速完成了身份切换:从不久前还骑着机车、带着baby,疑似磕嗨了的堕落嬉皮士,变成了今晚宴会的主人之一。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又低头看了眼时间,来得及。
迟铎进了宴会厅,一路点头、寒暄,流程熟得不能再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视线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人。秘书很快凑过来,低声说裴与驰还在会议室,正和几位合作伙伴谈事情。
迟铎点了下头,刚准备过去,走出没两步,一双白嫩、精心保养的手从旁边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很,连停顿都没有:“来,这边坐。”
迟铎:“……”
他侧头,看见的是一位投资银行家的太太,最近她丈夫和裴与驰在几个项目上走得很近,私下也一起吃过几次饭。迟铎又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会议室门,没多说什么,顺着她的力道坐了过去。
太太们围坐在一起,先是一轮浮夸又精准的社交寒暄,交换近况、人脉和信息,确保目前阶段还没有互相搞上对方的老公;等场面热起来,话题很快滑向老三样:乔雅登和保妥适、如何换更丑的女佣,以及老公出轨后的补偿学。
一圈上东区贵妇的气泡音在迟铎耳边起起落落,尾音黏长,语调浮夸又笃定,像开了立体环绕的社交噪音,一层层往他脑子里灌。
迟铎基本没怎么听,他只是偶尔点头、应声,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显得冷淡,也没打算参与进去;今天这个场合,他站在这里,就得让宾客尽欢。
直到挽着他手臂的那位太太侧过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了一句:“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