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归仁回到府中,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桌上东西洒了一地。
“竖子!蠢货!安禄山也算枭雄一世,怎生出这般鼠目寸光的儿子!”
“大敌当前,不思同心御敌,反疑我李归仁要夺他鸟位!这大魏江山,若真交到这等废物手中,安能不亡?!”
亲信将领侍立一旁,噤若寒蝉。
发泄一通后,李归仁喘着粗气,又慢慢冷静下来,安庆绪虽然愚蠢,但有一点没说错,粮道被断,终究是心腹之患。杨玉环这毒蛇,专挑软处下口,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
“杨玉环,你真当老子是缩头乌龟?”
他沉吟片刻,道:“传令!点齐一万精骑,出城搜寻杨玉环部踪迹,若遇其主力,不可恋战,速速回报!”
“将军,”亲信迟疑道,“只派一万人?是否太少?杨玉环虽只五千人,但战力不弱,且行踪诡秘……”
“一万人够了!”李归仁打断他,“她若真有仙器随时可用,去十万人也是送死。她若没有,或者不能常用,这一万精骑足以缠住她,等大军合围!老子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
幽州东南,一处背风的山坳。
杨玉环刚刚指挥完一场伏击,缴获了一批粮草,正命士卒抓紧时间休整,突然,斥候疾驰而来:“报!东北方向发现不明兵马,正朝我方而来!”
薛荣立刻起身,握紧刀柄:“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金吾卫士卒抓起兵器,翻身上马,阵型迅速展开,连续的征战磨砺,早已让这五千人脱胎换骨。
杨玉环也跨上战马,望向斥候所指的方向,只见地平线上,尘头渐起,一支队伍缓缓显现,却未见魏军旗号,队列也显得松散,不似正规行军。
当先几骑,身形似乎有些不同?
怎么回事?她微微蹙眉。
队伍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马上骑士的轮廓,为首的,竟是三名女子!金吾卫众人暂且按下兵器。
那队人在距金吾卫阵前一箭之地勒马,身后三千余人也随之停下。他们大多衣衫简朴,兵器参差,却个个腰背挺直,目光齐刷刷望向金吾卫的旗帜,以及阵前的杨玉环。
为首那名年纪稍长,面容坚毅的女子,拱手高声道:“前方可是仙女娘娘麾下金吾卫?”
薛荣看向杨玉环,杨玉环微微颔首,策马向前几步:“正是,不知诸位是何方兵马?为何至此?”
那女子闻言,眼中爆发出惊喜,她与身后两名女子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民女侯四娘、唐四娘、王二娘,拜见仙女娘娘!”*
“我等皆是河北乡民,因不堪叛军欺压掳掠,歃血为盟,结为姐妹,聚集乡邻子弟,行营讨贼,近日闻听娘娘天兵北上,平叛安民,转战于此,特领麾下三千子弟,前来投效,助娘娘剿灭国贼,还百姓太平!”
她身后的唐四娘、王二娘,以及那三千子弟,也齐声道:“愿随娘娘,剿灭国贼,还我太平!”
杨玉环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三名女子,她们甲胄简陋,衣衫沾尘,握刀的手结着茧,
她们没有仙器神兵,不曾受封领衔,却敢振臂一呼率兵而来,这般刚烈,又这样赤诚。
杨玉环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侯四娘三人面前,不发一言,直接将三人抱入怀中紧紧抱着,这动作倒是惊了三人一瞬。
“好!好!好!”杨玉环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却有水光迅速积聚,一颗泪滚落下来,“天大地大,竟有你们这样的巾帼英豪,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为乡邻,拿起刀枪保卫家国!实在是大幸!”
侯四娘三人被她拥着,又见她眼中泪光,一时都有些无措。侯四娘忙道:“娘娘快别如此,折煞民女了!若非娘娘弑昏君、诛国贼,吓得叛军胆寒,我们姐妹这点人马,恐怕也早被剿灭,活不到今日了!”
“不,”杨玉环摇头,泪水终于滑落,她却仍在笑,“有你们在,这条路,便不是我杨玉环独行,这很好……这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