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凌晨时分悄然转弱,不再是之前那种密集的雨幕,而是化作了山林间氤氲不散的湿冷雾气。雾气裹挟着细碎的雨丝,黏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远处的山峦和树木都隐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朦胧之中,连声音都像是被这雾气吞噬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营帐内,头灯的光线汇聚成一片明亮的区域,所有人都被唤醒,围拢在陈砚清身前。他手中的平板屏幕上,那条解码出的引导信息清晰地跳动着,绿色的字符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未消的疲惫,却又充满了警惕与迟疑。
“陷阱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五。”陈砚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线,语气直言不讳,“未知信号源,主动暴露位置并提供路径,在当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这是典型的诱敌深入策略。对方很可能在路径终点或中途设下埋伏,利用我们急于找到核心区域的心理,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数据图表:“但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忽略一个关键信息。信号中嵌套的路径标识,与我根据沈家笔记残页记载,结合赵老提供的云台山古地形图推算出的、前往观云台遗址核心区域的一条隐蔽‘生门’路线,重合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这绝非巧合,又降低了纯粹陷阱的概率。”
“生门?”吴刚皱了皱眉,握着破阵斧的手微微收紧,“你的意思是,这条路线本身就是古阵法中相对安全的通道?”
“是的。”陈砚清点头,“古阵法讲究‘八门金锁’,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各有其用。生门为吉门,是进入核心区域的安全通道,除非阵法被强行篡改,否则生门的基本路径不会发生大的变化。而信号指引的路线,恰好与我推算的生门路线高度吻合。”
赵老爷子捻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目光在平板屏幕和帐篷外的雾气间来回扫视,沉吟道:“如果不是人为陷阱,会不会是山中‘灵应’指引?古阵激活,地脉紊乱,天地间的能量会发生剧烈波动,有时会催生出一些短暂的、具象化的‘路引’,引导有缘人找到正途。但这玩意儿说不准,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阵法本身产生的‘饵’,引诱生灵进入更深的危险区域,成为阵法能量的‘祭品’。”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年轻时曾听过不少关于古阵‘灵应’的传说,有得福的,也有殒命的。这东西玄之又玄,全看个人机缘和心性。”
吴刚不再说话,转而检查起手中的破阵斧和腰间的登山绳,确保所有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不管是陷阱还是机缘,我们总得做个决定。去不去?如果去,怎么去?我建议分两组,一组由我带领,带着核心装备探路;另一组留守营地接应,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出警报,我们也好及时撤退。”
“不,”林凡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手中微微脉动的守印古玉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的纹路,“我们必须一起去。古玉对那个信号有很强烈的反应,不像是警惕,更像是……某种共鸣。如果真是陷阱,古玉的预警会更加剧烈,甚至会产生灼热的刺痛感,但现在它给我的感觉,更多是一种‘期待’和‘验证’,仿佛在等待我们靠近某个关键地点。”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坚定:“而且,信号明确提到了‘安全路径’。这种由能量引导的特殊路径,很可能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维持稳定,比如我们团队中不同的能力互补,或者古玉与苏晓身上的血脉气息共同作用。如果分兵,万一路径中途发生变化,或者需要所有人齐聚才能通过某个节点,留守组不仅无法提供有效接应,反而可能因为脱离了能量场的庇护,陷入更大的危险。”
苏晓也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沈家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你们看,沈家笔记里提到过,先祖设下的某些机关或通道,并非单纯的物理结构,而是与地脉能量、血脉传承紧密相连。有时需要‘信物齐聚’或‘心意相通’才能维持稳定,强行分开反而会触发不必要的变数,甚至直接关闭通道。”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上泛黄的字迹:“我叔叔沈从安的笔记里也隐晦地提过,‘云台核心之路,非孤勇者可至,需携传承之钥,聚血脉之息,方得窥见门径’。这里的‘传承之钥’,应该就是林凡手中的守印古玉;‘血脉之息’,指的就是我们沈家的血脉。只有两者同时存在,才能安全进入核心区域。”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吴刚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苏晓,最终点了点头:“好,就听你们的,全体行动。但必须保持高度戒备,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最终决定达成:全体成员一同前往信号指引的地点,但全程保持高度戒备状态。陈砚清立刻开始调整传感器网络,将主要监控方向对准信号来源的东北方向,同时在营地周围设置了多个震动感应式撤离警报器,一旦有不明物体靠近营地,警报器会立刻发出高频声波,提醒可能需要紧急返回的众人。
吴刚则再次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林凡,你的短刀和古玉;苏晓,你的考古工具和笔记;赵老,你的藤杖和符文纸;陈工,你的监测设备和备用电池;周明远,你的急救包和登山绳;小铃铛,你的护符和通讯器。都确认一下,确保没有遗漏或损坏。”
小铃铛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胸前的护符,声音细弱却坚定:“我都检查好了,吴刚哥。”
“很好。”吴刚满意地点点头,将破阵斧扛在肩上,“出发顺序:我打头阵,负责清理障碍和探查前方危险;林凡持古玉跟在我身后,利用古玉的感应能力预警;赵老和苏晓在中间,随时准备解读可能出现的符文或机关;陈工负责全局监测和技术支持,跟在苏晓身后;周明远和小铃铛在队伍最后,周明远注意保护小铃铛,同时负责殿后警戒。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有序地走出帐篷,融入了清晨湿冷的雾气之中。雾气比想象中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的山路更加湿滑难行。吴刚手持砍刀走在最前方,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茂密蕨类植物和缠绕的藤蔓,这些植物被雨水浸泡后格外坚韧,砍刀落下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林凡紧随其后,手中的守印古玉微微散发着温润的绿光,随着他们不断靠近信号来源,古玉的脉动越来越清晰,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能量源进行呼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能量场不再像之前那样粘稠紊乱,反而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形成了一条隐约的能量脉络,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能量脉络越来越清晰了。”林凡低声提醒众人,“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古玉的共鸣越来越强烈。”
陈砚清打开手腕上的微型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实时能量数据:“能量场强度正在稳步提升,且波动频率与古玉的脉动频率逐渐同步,符合能量共鸣的特征。距离信号源还有大约300米。”
众人加快了脚步,沿着能量脉络指引的方向前进。雾气在身边流转,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却也让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诡异。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忍不住心生警惕。
大约二十分钟后,吴刚忽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前面有情况。”他低声说道,目光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警惕地看向吴刚所指的方向。陈砚清迅速调整监测设备,将探测范围聚焦在那片区域:“没有发现明显的能量异常,也没有金属或电子设备的信号反应。”
吴刚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砍刀拨开茂密的灌木丛。随着灌木丛被拉开,一个狭窄的岩缝出现在众人眼前。岩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周围被藤蔓和苔藓完全覆盖,如果不是吴刚经验丰富,注意到藤蔓的生长方向有些异常,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
更重要的是,岩缝内部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凉与土石气息,与周围山林的潮湿空气截然不同。林凡走到岩缝入口处,手中的古玉立刻发出了明亮的绿光,脉动频率也变得更快了。
“就是这里。”林凡肯定地说道,“古玉的共鸣就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信号来源,应该就是岩缝内部。”
吴刚用砍刀小心清理掉岩缝入口周围的部分藤蔓和苔藓,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符文或机关。随后,他打开头灯,将光柱照向岩缝内部——手电光照亮了岩壁,上面清晰地显现出人工凿刻的痕迹。这些刻痕并非现代工具所为,线条古拙深峻,布满了细密的、与之前竹简上类似的符文,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物。
“是这里!”赵老爷子激动地走上前,不顾岩缝入口的狭窄,凑近岩壁,手指虚抚过那些刻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血裔之门,信物为凭;心念不纯,咫尺天涯。’没错,这是守印人留下的正统门户符文!我在家族传承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这种符文是守印人一族专门用来守护核心区域的,需要守印人后裔的鲜血与传承信物同时作用,才能打开真正的通道!”
敲击声指引的并非陷阱或歧路,而是直通观云台遗址核心的正统守印人门户。这扇门户需要严格的开启条件——守印人后裔的鲜血与传承信物,极大提高了信号来源的“正统性”与可信度,也让众人更加确定,发出信号的并非暗影组织,而是某种与守印人传承相关的力量。
“鲜血……”苏晓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走上前。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把考古用的精致小刀,这把小刀是她叔叔沈从安留下的遗物,刀刃锋利,多年来一直被她精心保管。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渗出,在苍白的指尖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