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清虽然也承受着精神冲击的折磨,但他的理智依旧在线,瞬间理解了林凡的意思:“外部刺激导致其内部矛盾激化并显性化!如果其内部存在相对独立的意识倾向,我们就可以尝试进行‘诱导性分离’!所有人,集中力量,强化我们之前传递的‘非毁灭’意向!特别是‘好奇’与‘新可能’的部分!给它一个‘选择’,让它知道,除了毁灭,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而不是一直陷在混沌之中!”
这是一场更加凶险的赌博,是火中取栗。他们要在共生体彻底失控、能量乱流不断侵蚀的情况下,精准地向其意识中的某一部分传递能量和意念,稍有不慎,就会被那股狂暴的毁灭能量吞噬,彻底化为飞灰。
但他们已无退路。林凡再次集中全部精神,这一次,他不再传递笼统的安抚意念,而是将意念聚焦于一点,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塔,持续不断地向共生体意识中那丝“守护”的倾向发送信号:“你想要什么?是毁灭一切,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坠入黑暗?还是……看看别的可能?像我们一样,虽然不同,却可以试着……共存?理解?我们可以帮你,结束这种无尽的痛苦!”
他将团队众人对“未来”、“新路”、“不同力量和谐共存”的期盼(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愿景),以及小铃铛捕捉到的共生体那一缕“好奇”,无限放大,融入到意识信号中,持续不断地传递过去。苏晓、赵老爷子、周明远也全力配合,将血脉中的守护意志发挥到极致,强化“契约延续”与“共存”的意象;陈砚清则快速调整逻辑模型,将这些意象梳理成更清晰、更具吸引力的“未来图景”;小铃铛则专注地感知着共生体的情绪变化,随时反馈,帮助众人调整传递的节奏和强度。
这一次,反馈来得更快、更清晰。
暴虐的能量乱流依然在喷射,岩壁的震动也没有停止,但核心处传来的精神咆哮中,开始夹杂着一种尖锐的、仿佛内部辩论的“嘶嘶”声。那庞大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更激烈的自我斗争,毁灭与守护的欲望在不断碰撞、拉扯,让整个外厅的能量场都变得忽强忽弱。
片刻的死寂后(或许只是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一股相对温和、带着探究与困惑情绪的意念流,小心翼翼地绕过狂暴的乱流,再次接触了林凡的意识。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暴戾、充满排斥与毁灭欲的意念则猛然增强,试图吞噬这股温和的意念。
但就是这短暂的接触,让林凡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模糊、断续、却无比重要的“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精神波动,没有具体的语言,却能让人准确地理解其中的含义:
“……痛……久……困……吵……你……不……一样……路……?”
紧接着,那股相对温和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被暴戾的部分暂时压制。但岩壁后喷涌的能量乱流,却明显减弱了许多,并且开始出现清晰的“分化”——一部分能量呈现出更加暗红的颜色,粘稠如血,充满了极致的憎恨,攻击性更强;另一部分则偏向深紫,虽然依旧躁动不安,却少了一些纯粹的毁灭欲,多了一丝……茫然与探究?
胡老见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林凡等人喊道:“成了……它的内部倾向被你们的共鸣和外部刺激放大了!出现了初步的‘倾向分离’!趁现在!用信物的力量……尝试……‘标记’或者‘引导’那部分相对……不那么暴戾的意念!为后续可能的‘分离’或‘对话’打下基础!”
就在众人拼尽全力,试图响应胡老的指示,用信物力量标记那部分温和的意念时,那面布满皲裂痕迹的符文岩壁,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后,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足够数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众人预想中的能量风暴中心,也不是恐怖的黑暗深渊,而是一个相对平静、却弥漫着奇异三色光晕的洞穴入口。洞穴内部的空间异常开阔,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更令人惊异的是,洞穴内部的地面上,天然形成了三条岔路,分别被微弱的暗红、深紫以及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光芒笼罩。
暗红色的岔路散发着压抑、狂暴的气息,与共生体意识中“毁灭”的倾向隐隐呼应;深紫色的岔路则带着一丝迷茫与探究,似乎对应着那部分“好奇”与“守护”交织的意念;而灰白色的岔路则异常诡异,没有任何明显的能量波动,仿佛是一片虚无,让人无法感知到任何信息。
而那股相对温和的意念,在彻底隐退前,向林凡传递了最后一个模糊的信息,这一次,信息更加清晰:
“……选……你们的路……尽头……见……”
随后,所有强烈的意识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岩壁后的能量乱流也彻底停止了喷射,只剩下洞穴入口处那三条静静散发着微光、不知通向何方的岔路,以及外厅中一片狼藉、劫后余生的死寂。
胡老彻底脱力,靠着身后的石柱缓缓坐下,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更显憔悴,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他看着那三条岔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释然。
阿月依旧倒在远处的岩壁下,一动不动,胸口没有任何起伏,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显然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她以自己的牺牲,为团队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也彻底终结了谢云渊那疯狂的计划。
谢云渊蜷缩在地上,眼神彻底空洞,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阿月的牺牲,共生体的异变,以及自己计划的彻底失败,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让他陷入了永恒的沉沦。
林凡团队的众人,此刻也已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和体力,或坐或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大汗淋漓,虚脱无力。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能量冲击造成的擦伤和灼伤,林凡更是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他们勉强渡过了第一波、也是最凶险的爆发。但代价惨重——阿月牺牲,胡老濒临极限,每个人都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而前方,那三条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未知岔路,以及共生体那神秘的“尽头见”,预示着更加复杂、更加考验智慧与抉择的最终阶段,就在眼前。选择不同的道路,或许会面临截然不同的挑战,也可能导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封印的核心扭曲了,诞生了这个充满痛苦与矛盾的共生体。
通向结局的路,也随之分岔了。
是走向毁灭,还是寻求共存?是唤醒守护的本能,还是被毁灭的欲望吞噬?是选择已知的危险,还是踏入未知的虚无?
所有的选择,都落在了林凡团队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