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萧令珩打断她的话,语气干脆利落,是惯常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那只手并未收回,而是稳稳地扶上了苏云絮的肩头。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引导意味,将她轻轻转向城内方向。
“跟本宫回去。”
苏云絮所有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肩头传来的温度与力道,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她抿了抿唇,终是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跟着那轻柔却坚定的引导迈开了步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城墙砖石上,一高一矮,却在肩头处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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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央石殿如今腾出了一间静室,作为萧令珩的临时居所。
室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桌,两把椅子,但已收拾得整洁。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北疆入夜的寒意。
医官小心翼翼地为苏云絮拆开旧绷带,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萧令珩就坐在一旁看着,全程一言不发,可那目光的存在感,却让苏云絮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等医官退下,碧梧也掩门离开,室内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烛火噼啪,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萧令珩起身,走到苏云絮面前,垂眸看着她臂上那圈新裹的洁白。
“疼吗?”她问。
苏云絮摇头:“不疼了。”
“说谎。”萧令珩伸出手指,隔着棉布,极轻地触了触伤口边缘,“这一箭若是偏半分,就会伤及筋骨。”
她的指尖微凉,那触感却让苏云絮心尖一颤,低声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要守住。”
萧令珩沉默片刻,收回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沉的夜色。
“苏云絮,”她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本宫教过你为将之道,可还记得第一条是什么?”
苏云絮怔了怔,回忆如潮水涌来。
“为将者,当知进退,明得失,不逞匹夫之勇。”她轻声复述。
“记得倒是清楚。”萧令珩转过身,凤眸在烛光下深邃如潭,“那你今日在城头,看到乌维屠戮俘虏时,想做什么?”
苏云絮哑然。
她当时……确实有一瞬间,想不顾一切冲下去。
“愤怒无用,冲动只会授人以柄。”萧令珩走近,停在一步之外,“你若真下去,乌维会立刻将你拿下,然后用你的命,逼守军开城。届时,死的就不止那几个俘虏了。”
字字如冰锥,刺破苏云絮心中残留的那点侥幸与热血。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辩。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抬起她的下巴。
萧令珩俯身,与她平视。
距离很近,近到苏云絮能看清她眼底细密的血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风尘与冷香的气息。
“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萧令珩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苏云絮心上,“是这城中数千将士的,是圣山那些族人的,也是……”
她顿住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也是本宫的。”她松开手,别开脸,“所以,惜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