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右手拧开电动车的把手,正要就这么带着江海,灰溜溜地离开小学门口,又忍不住往刚才祝濛出现过的方位看。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祝濛啊?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会不会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眼睛出幻觉,看错了?
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suv还停在那儿,但站在黑车旁边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江山默默移开眼睛。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毕竟祝濛一个身价九位数打上的大忙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时间都不够呢,又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来这个小乡村?
蓝色电动车悠悠往路口驶去,黑色suv里,优雅的钢琴声中,插入一道稚嫩童音。
“走。”是祝愿下的令。
司机看了一眼祝濛,没动。
虽然他是祝家直接派给住院的司机,平日里听祝愿的,但祝家实际掌权人是祝濛,祝濛现在在车里坐着,他当然听祝濛的。
祝濛没发话,他不敢开车。
祝愿“啧”了一声,摸出平板玩了会儿数独,还是没有等到身边那个男人发号施令。
他皱了皱眉,不客气地给祝濛悠然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两巴掌:“祝濛,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走?”
“嘘!”在车里随行的心理医生看了一眼祝濛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脸,小声警告起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患者,“跟长辈说话要尊敬!”
祝愿两条小短腿交叉,学着祝濛的样子,双手搭在扶手上,腿翘成二郎腿。
“跟侄子说话,不用尊敬。”
面对如此挑衅,祝濛一言不发。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眼睛直直往外面看。
司机夹在祝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中间,两头不是人,据他这几年的经验,和有自闭症的小少爷没办法正常沟通,他只能硬着头皮问祝濛。
“濛总,可以走了吗?是先送您回宅子,还是先送少爷去医院例行体检?”
祝濛瞳孔一凝,这才像是回过神。
外头十字路口刚才一直都是红灯,不少电动车和摩托车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而一辆蓝色电动车就规规矩矩地停在路口,纹丝不动。
这会儿红灯转绿灯,它才随着大部队,慢悠悠地行驶起来。
祝濛掐了掐眉心。
“跟上那辆蓝色电动车。”
古怪的命令,没有从司机提供的两个选项选,但至少是个能执行的指令,司机不敢多嘴,缓缓启动车子,黑色suv如一滴水,缓缓融入主干道上的大江大河。
祝愿远远看到那梳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电动车的后座,当即有了同学忘了游戏,和祝濛一起眺望远方。
舅甥俩不言不语,成了两尊望人石。
蓝色电动车一个拐弯,短暂消失在视线里,祝濛搭在扶手上,自然下垂的五个指头,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江山,又要消失在他眼里了吗?
机动车的行驶速度,一般比电动车快,可现在不是一般情况,是特殊的晚高峰时期,无数机动车堵在主干道上水泄不通,电动车倒是如鱼得水,在狭窄的非机动车道上穿梭。
胸口隐隐约约发闷,祝濛手指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呼吸声有些重。
焦虑在身上潮水般蔓延,他不止呼吸不上来,皮肤瘙痒,常年健身,沉稳有力的手还开始发抖。
《爱的罗曼史》甜蜜的音符在车厢里回荡,司机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初恋的回忆中,突然捕捉到了车厢里的杂音,一个激灵,飞快的升起了隔板。
喉咙“咕噜”一声,祝濛勉强控制住有些颤抖的手,扯过车载垃圾桶。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连祝濛身边,闭目养神的祝愿都皱了皱眉头。
祝濛人呕得眼角发红,可越努力越不幸运,他胃里疯狂抽搐,喉咙发疼,但透明垃圾袋里只有些许带着血丝的粘液。
“要吐出去吐。”明明没有什么味道,祝愿却嫌恶地捏住鼻子。
祝濛没理他,手压着胸口,颤抖着深呼吸缓了半分钟,反胃感终于渐渐消退,只是手还有点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