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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第1页)

阿爹的怒气未消,哥哥的前程系于清誉。父兄近在咫尺,她连娘家的大门都不能轻易靠进。林知微觉得自个好似是侯府戏台上的百变伶人,在沈老夫人跟前扮演贤惠新妇,在二房三房窥探下寸步不让,在沈恕面前则谄媚逢迎、百般讨好。

西北的生活逐渐模糊,过往的烙印却无法磨灭。它将繁华的汴京、煊赫的侯府,乃至近日渐趋温和的沈恕都隔开天堑。她将自己套进戏服里,既融不进,也逃不开,始终是个别有用心的异乡人。

好在还有这处清净地,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与安宁。

滋滋冒油的旋炙猪皮肉与盘兔,酸爽开胃的水晶鲙,微酸带甜的水饭……林知微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吃食,正低着头自顾自吃着。

隔壁桌裹着灰扑扑棉袄的男子时不时瞅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知微小口啃着兔腿,麻得直唆舌头,再时不时吸溜口水饭解腻,全然沉浸在享用食物的美妙之中,一时竟没发觉不断望来的异样目光。

男子见她这般旁若无人,忍不住不平道:“这位小郎君,你看外头已然排上了队,更有甚者蹲在门口吃汤饼与签子串。你既不吃汤饼,怎好占着梅记的位置,去吃别家买来的吃食?旁人付了银钱尚且只能蹲在门口,你既没付银钱,又哪里来的面皮白占着位置?”

林知微茫然抬眸,转头看向四周,视线落回到隔壁桌男子身上。

十七八岁的少年瞧着面容白净,食指修长,指甲也打理得整洁干净,正直直指向她。

等位的食客闻声看过来,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小郎君,你直接在别家吃不行?作甚故意打包来梅记吃,还占了我们的席位……”

若对方好言相商,她未必不让。可那一个个谴责的眼神,那充满恶意揣测的定罪,好似她就不该出现,她的存在本就是错误一般。

她只是想在梅姐姐的小铺里,暂时安放无处可去的躯壳,凭什么要被人无端指着鼻子骂?

“先来后到,我先来的自然是有座位的。”

林知微开口反驳,声音却因突如其来的酸涩哽了一下。余光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靠近,心念电转间,索性瘪了嘴,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

男子见她这副模样,泪珠真要滚下来似的,倏地收回手,面色微僵:“强词夺理。错了就是该认,哭也无用。”

是啊,哭是最无用的。她的眼泪留不住那人毅然离去的脚步,无法挽回阿娘的离世,亦改变不了泥沙俱下的局势与葬身西北的万道英魂。

可若在真正在乎的人眼里,那便是最好的武器。

正在门头给人结完账的梅禾向里走来,闻言三两步护在林知微身前,笑着打圆场:“我家弟弟素来乖巧,这是发生何事,引得韩郎君这般误会?”

“原来是耀祖啊,难怪如此娇气……”等位的食客窃窃私语。

梅禾恍若未闻,拿出贴身帕子,像小时候阿娘那样,轻柔地为她擦拭眼角:“好阿微,怨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果然,在梅姐姐这里,她似乎只需是自己,便已足够。

林知微的眼泪本是三分真七分假,这会儿却因着身边人不问缘由的维护瞬间化为十分。委屈得眼泪啪嗒啪嗒,断线珠子似的簌簌往下掉。

梅禾登时手忙脚乱:“这、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手重弄疼你了?”

韩郎君恨铁不成钢,指着满桌吃食,蹙眉道:“既为男子,见长姐辛劳不帮忙已是错,买了别家吃食占着自家的座位,错上加错。你身为长姐,应好好教导,而非因着几滴眼泪便一味纵容。”

林知微垂眸,抿着嘴不说话。

梅禾笑意彻底消失,语气也冷了两分:“韩郎君多虑了。您吃的这签子串便是她串的,锅底也是她熬好带来的,您没亲眼见她出力不代表她不辛苦。此外,这满桌的吃食是我特意买来犒劳她的。少年人嘴馋,从前家中拮据未曾吃过这许多的汴京小食,我便一次性置办得多了些。若是打扰到您用饭,我给您道歉,但您先前冤枉了她,合该也与她道歉才是。”

“我就说这小郎君长得如此俊,不像是那混不吝的,原来是误会一场。”

风向陡转,食客们望向林知微的眼神瞬间柔和,看向韩郎君的眼神则带上了谴责。毕竟若不是他先入为主,煽风点火,他们也不会被误导,以至于让小郎君受了如此委屈。

恶意揣测的回旋镖同样的刺了回来,韩维在众人目光下面色羞赧。父亲训诫他“刚直有余,察事不足”,韩家“凡事辨明再言”的家风更是让他臊得慌,自己竟不问缘由就妄下定论,既冤枉了人,更丢了韩家子弟持重端方的体面。

他定了定神,当即起身,对林知微拱手作揖:“某不辨事实,误会了郎君,失礼之处,还望勿怪。”

林知微侧身避过,抽抽搭搭:“不、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韩郎君日后当以此为戒。”

“好一句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某今日受教,郎君……”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低沉的女声打断。来人穿着朴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李贞。

“大娘……大郎君!主子见您久出未归,特意派老奴前来寻你。”

林知微浑身一个激灵,眼泪倏地收了回去:杀鸡焉用宰牛刀,沈恕居然派李妈妈出府抓她?!

李贞甫一出现便发觉大娘子扮作郎君摸样,哭的梨花带雨,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耷拉着眼皮,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侧的韩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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