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递上漱口茶,随口关切:“不再多吃一点?”
慕南烟闲闲地看她一眼,“你倒越发多事起来。”
孟疏于是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午后慕南烟消食散步,孟疏不觉得那两口饭有什么好消的,反倒是她,腹中饥饿。
该怎么让慕南烟为自己供奉呢?
她一路思索着,跟了慕南烟行至昨日的露台,早有下人将亭中的软塌布置好,安神香也已经燃起。
近日天暖,慕南烟喜欢在亭中午睡。
不过今日她没睡。
慕南烟懒懒地靠在露亭的扶栏上,看着山下那树开得荼蘼的海棠花,阳光晴好,海棠花瓣在微风中簌簌落下,美却寂寥。
她说:“柳桐,我见不得凋零,你去为我把那些花拾起来。”
孟疏顺着方向去看那海棠树,树脚下密密麻麻铺着一层花瓣,似撒着一层霞色的绢。
她这又是找了个法子为难自己了。
慕南烟等着看孟疏为难的神情,可却注定失望,那个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婢女脸上,是不属于柳桐的浅淡宽容。
她说:“好。”
在慕南烟的视线中,孟疏走下假山石径,行到海棠树下,真的弯腰开始捡拾花瓣。
看着海棠树下的人影,慕南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本来想激一激她,却反过来惹得自己心头不痛快。
“你到底是谁?”纱帷轻拂的露亭中,那句呢喃跟着安神香的烟一起悄然消散。
慕南烟没了睡觉的心思,她不痛快地看着孟疏拾花,倒要看看孟疏能捡到几时。
只是天也不遂她愿,一阵刁钻的风拂过,地上的花瓣被卷扬而起,飞舞空中,从来无形的风也被染了颜色。
孟疏就站在那漫天的霞色中,抬头认真地看着那些花。
飞扬的花瓣被一一送进了水潭之中,打着旋儿顺水而下,不出半刻,地上不见一片花瓣。
孟疏抬头看向露亭中的慕南烟,两人不发一言地对视良久,然后,孟疏冲她耸了耸肩。
她慢吞吞走上露亭,见慕南烟若有所思地靠坐在栏边,安神香的烟雾缭绕,让她的眼神晦暗莫名。
孟疏知道自己那个小把戏有些拙劣,但她不觉得慕南烟一介凡人能看穿关窍。
“郡主仁心感天动地,上天都出手帮忙了。”
孟疏觉得自己好歹是一个活了千年的人,实在没必要去逗弄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但,慕南烟硬绷着脸的模样,实在有趣。
还以位慕南烟要发脾气,但她只是淡淡地道:“过来,我要午憩。”
孟疏没想到她如此轻轻放过,看了她一眼,依言过去扶她。
慕南烟就着孟疏的手行至软塌边,忽然手上发力,将孟疏往榻上掼去。
孟疏实在没有预料到她会来这一手,整个人被推倒在榻上。
软塌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她倒在层层叠叠的被褥上一点也不痛,甚至还闻到被子上属于慕南烟的浅淡木香。
慕南烟用身体的重量将孟疏按在榻上不让她动弹,手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嵌着宝石的小巧匕首。
匕首的尖端对着孟疏的咽喉,冰凉的一点抵在肌肤上,激得孟疏战栗了一下。
其实这东西伤不到她,只是慕南烟的气势叫她懵了一瞬。
两人距离极近,慕南烟垂眸看着孟疏,眼尾微微上翘,宛若菩萨俯瞰终生,却半点不见慈悲之意。
纱帷掩映的露亭之中,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于这暗香浮动的雅室之中,显得别样温存亲昵。
不过,只有两人才知道,这份亲昵包裹着怎样的试探。
“柳桐,你病这一场,倒是变了许多。”慕南烟的声音不疾不徐,比平时更加柔婉,带着几分奇异的妖冶。
孟疏心里叹气,这才不过两天,就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