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那杯牛奶带来的暖意和随之下降的黑化值,如同短暂穿透厚重乌云的阳光,让林清月在疲惫不堪的奋战中,得以窥见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她凭借重新凝聚的注意力,竟真的从那些繁杂的信息碎片中,梳理出了几条或许可以尝试的线索——一家与毁约供应商存在竞争关系、且同样具备资质的中型原料企业;一个可能对“海湾新区”项目感兴趣、且与鼎盛素无往来的境外小型投资机构轮廓。虽然远水难解近渴,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的绝望。
她在拂晓时分,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案头小憩了片刻。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微亮,身体虽然依旧酸痛,大脑却因为那短暂的休眠和之前找到的些许方向而清明了许多。她整理好初步的思路和那几条线索,准备去向父亲汇报。
然而,豪门深渊的残酷在于,它从不给你任何喘息之机。当你刚以为抓住一根稻草时,往往会有更大的浪头迎面拍来。
林清月端着佣人重新热好的牛奶,走进餐厅时,惊讶地发现苏晚晴已经坐在了那里。她依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低着头,小口吃着早餐,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柔顺,仿佛昨夜那个悄然送来温暖的人只是一场幻梦。听到林清月的脚步声,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林清月在她对面坐下,那句到了嘴边的“谢谢牛奶”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苏晚晴此刻周身那层无形的、拒绝交流的屏障,比昨夜更加分明。
就在这时,管家林伯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样式古朴、却透着森严气度的信封。他径直走到林父林母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沉肃:
“先生,夫人,苏家……派人送来了这个。”
“苏家”二字,像一块冰投入了刚刚有些暖意的餐厅。
林父正准备拿起餐具的手顿在了半空,林母脸上的倦意瞬间被警惕所取代。连一直安静进食的苏晚晴,握着勺子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她依旧没有抬头,但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刻骤然变得冰冷。
林父眉头紧锁,接过那份信封。信封是上好的暗纹笺纸,封口处盖着苏家的家族徽记火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与压迫感。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快速浏览起来。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清月屏住呼吸,看着父亲的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点变得铁青,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背青筋毕露。
终于,林父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混账!欺人太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怎么了?”林母连忙拿起那封信,快速看完,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父,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依旧低着头的苏晚晴,眼神复杂难言。
林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用看信,也能猜到七八分。在这个节骨眼上,苏家送来正式信函,绝不会是什么雪中送炭。
“苏家……说了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林父重重地喘了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他目光锐利地射向苏晚晴,语气冰冷地复述着信中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苏家言道,鉴于我林家如今深陷危机,风雨飘摇,已无力庇护晚晴。为避免晚晴受我林家牵连,遭受无妄之灾,他们‘恳请’我林家,即刻解除林清月与苏晚晴的婚姻关系,并由他们派人接回晚晴。”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慨。
“同时声明,若我林家执意不肯……那么,苏家为确保家族利益,将不得不……彻底切断与我林家的一切商业合作与往来!”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下。
彻底切断一切合作!
苏家虽然比不上鼎盛势大,但也是盘踞多年的豪门,与林家在各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不少合作项目。在如今林家被多方围攻、岌岌可危的时刻,苏家这一手,无异于在摇摇欲坠的墙垣上又狠狠踹了一脚,是足以压垮骆驼的又一根致命稻草!
这根本不是“恳请”,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是以苏晚晴为借口,行落井下石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