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一句接近梦呓的呢喃声。
然后,俞治便彻底睡熟了。
羡安温柔一笑,见她睡得安稳了,将帕子搭回盆边,端起黄铜盆,悄声离开了房间。
今夜,就睡个好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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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治到底没问出什么,只是和羡安一起就嘟囔着嘴不看羡安,十足十的小怨妇模样。
府里的仆从见了,还以为两人闹了别扭。羡安跟在俞治身后,心里藏着笑,面上倒是没什么,怕给俞治瞧见了,恼羞成怒。
这一日,俞夫人派人去学堂替俞治和羡安告假。
刘小虎今日也没来学堂,大抵也伤的不轻。
学堂只当是两个不安生的小孩吵架斗嘴,并未深究,毕竟在这儿上学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来头,没必要做个和稀泥的,家长自己就会管教好。
用早膳时,俞夫人吩咐俞治今日哪儿也不许去,就在书房里温习功课,嘱咐羡安看好她。
俞治想起昨夜娘坐在堂前那严肃模样,那森然的戒尺,不敢反驳,乖乖应下了。
让她意外的是,娘竟然没提昨天打架的事情,不然她还得挨一顿责训。
暗暗松了口气,用完早膳,两人就去了院里的书房。
平日里,俞治仗着学堂里面有羡安,有了羡安的笔记,以为往后高枕无忧,如今一想,大错特错。
羡安的笔记记得十分完善,称得上工整详尽,上至诗词原句,下至词义拓展,一笔一划都记得门清。
羡安将她那份笔记摊开,一句句讲,一段段问。
俞治获得了一对一的单独教学。
她宁愿去割十筐猪草,也不愿背什么“君子慎独”。
可羡安有办法对付她。
“若你将这段《朱子家训》背完,”她带着一种耐心的诱导,“明日我便替你向先生讨那本《海国图志》来看。”
不是枯燥的命令,是有目的的交换。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年长年岁,羡安却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耐心的“狡猾”。
她咬牙切齿,却又忍不住被那诱人条件勾着往前,羡安好像很清楚她想要什么。
那本《海国图志》她馋了好久,先生总说女子不必看这些,而羡安因为写得一手好字,与先生在课后也颇有交流,先生十分赏识羡安,也变得好说话起来。
于是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学下去。
日头渐渐爬上房梁。
俞治有时恼得摔笔,羡安也不急,只静静看着她,等俞治在她静默的目光中回想起答应的条件,又默默把笔捡回来。
那眼神平静,羡安好像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情绪,却让不安分的年下者莫名地不好意思再闹。
她像只总也停不下来的麻雀,一个小动静就扑棱飞离枝丫。不一会又栖落在另外一棵树上。
俞治盯着那些字,想:这人怎么能把每个字都写得这般端正?像她这个人一样,处处妥帖,处处周全,就像……写错一个字,做错一件事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灾祸。
午后,秋阳正好,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