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安远远看着,那一刻,她身上平日里的躁动、跳脱、所有孩子气的成分似乎都被剥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锐利的沉静。
她像变了个人。
第二枪,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过,留下浅浅的痕。
第三枪,弹孔出现在靶心偏下不远处。
接下来,仿佛某种天赋的闸门被骤然打开。俞治的姿势越来越稳,呼吸的节奏与扣动扳机的瞬间逐渐合拍。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校场中有规律地回响。
远处的土靶上,弹孔开始密集地出现在中心区域,越来越紧凑。
她甚至开始尝试不同的距离,调整细微的瞄准角度。
她的专注力异常惊人,仿佛进入了某种状态,周遭的一切都淡化成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靶心,以及指尖那决定性的微小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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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是用粗糙的原木搭建的,不高,却足以俯瞰整个靶场。俞克钦负手站立,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中女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赞许,也无担忧,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是预料之中,他料到女儿可以快速掌握。
羡安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枪声每一次炸响,都让她纤细的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一颤,肩膀始终紧绷。
那声音太具破坏性,带着明显的暴力和毁灭意味。
她看着场中那个仿佛与枪械天然契合的少女,看着阳光下俞治微微汗湿的额角、抿紧的唇线和那双燃烧着某种陌生火焰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惊悸。
这不是她熟悉的、会为糖油糕雀跃、会因打架受伤而委屈、会在深夜不安询问“你会不会不理我”的俞治。
这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散发着某种危险而耀眼气息的俞治,她像是唤醒了某种沉睡于筋骨深处的天赋。
“她学得很快。”
俞克钦突然开口说话,话音清晰地穿透了又一声枪响的余韵。
他没有回头,依然望着场中再次命中靶心的女儿。
一枚黄铜弹壳叮当落地。
“是。”羡安轻声应道,喉咙有些发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治儿这孩子,”俞克钦继续道,他在靶场回忆过往的点点画面。
“自小我就看出来了,有一股子拗劲儿,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目光扫过俞治手中再次举起的手枪,“在我给她安排的路上,我知道她一定能走好,甚至走得比我想的更好。”
他缓缓转过身,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身侧的羡安。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从容,却仿若两潭深不见底的井,让羡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好像缓缓漫过周身的水。
“我能看得出来,羡安姑娘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俞克钦客气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