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安坐在床榻边上,反握住俞治的手,她就这样看着她,陪着她。
看着她烧红的脸颊上,滑下一道清晰的泪痕,最后没入鬓发。
酸涩的痛楚细细密密地在羡安的心中蔓延开。
她又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俞治,嚣张的、赌气的、得意洋洋的、专注的、脆弱的……她都有看到。
她明白了,那些被俞治父亲以“成长必然”、“各有前路”轻描淡写带过的疏远,原来早就像细小的沙砾,沉在这看似明亮开朗的心湖底,不经意间便会硌出血痕。
羡安忽然想起,不久前一个午后。
那一日午后,俞治正靠在躺椅上打着午晌,羡安在为她整理晚上要温习的笔记。
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扑腾声,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
听到声响,俞治就醒来,从书房窗口探出头,她看见廊柱下躺着一个小东西。
她跑过去,蹲下身查看。
是一只麻雀。
灰褐色的羽毛凌乱,胸脯剧烈起伏,喙微微张着,发出轻声的“唧唧”声。
它的一边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折着,显然是慌不择路,狠狠撞在了转角坚硬的廊柱上。
她盯着那麻雀看了一会儿,没有惊叫,伸出双手,用一种略显笨拙的包裹手势,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尚有体温的小生命捧了起来。
她转身,径直去找羡安。
“羡安,给你看。”俞治将合拢的双手递到羡安面前。
羡安低头,从她微微张开的指缝间,看到了那只奄奄一息的麻雀。
它的眼睛半阖,黑亮的光泽正在迅速黯淡。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兀的又停住,抬眼看向俞治。
她是有些害怕靠近带羽毛的禽类。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原先府中宰杀活禽。她看着泡在热水中,已经被放干血的鸡猛然挣扎了一下,让她胃里十分不舒服。
那种弥漫浓重焦熏的味道,让她想呕吐,此后见到羽翼禽类,她就会想起那日。
俞治的表情看上去很淡,没有悲伤或惊异,反倒像是在打量这个可怜的小鸟。
俞治陈述道,“它撞在柱子上了。飞得太快,可能没看清路。”
她看到麻雀弯折的羽翼:“已经不能再飞了。”
“很疼吧。”羡安心生不忍,声音轻颤,目光没有从那只小麻雀身上移开。
她能感受到生命的脆弱正从俞治的指缝间流逝。
“大概吧。”
俞治仍旧看着手里的麻雀。
“弱小的东西,在混乱的时候最容易受伤。不是它们做错了什么,只是不够快,不够强,或者……运气不好。”
“我爹和我说的。”她补充说。
“有时候,就算看清了路,是不是等到反应过来,那柱子也太硬,碰上去只能是现在这样了。”
羡安对她的话感到惊诧,这样的话对一只受伤的麻雀来说还是太生硬。
她试着提议:“要不要……找个暖和的地方,给它垫点棉花?或者,让巴特医生……”
“洋叔他治人,又不治鸟。”俞治打断她,没有讽刺的意思,
“而且,它快死了。你知道吗,我爹以前还和我说,要认清什么是‘沉没成本’,什么是‘必要止损’。救不活的,投入再多也是浪费。”
怎么会对俞治说这些?
羡安不禁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