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松一口气,窃窃捻着盖头掀开一角,见果真没人,便一把掣走盖头,歪在床柱旁喧出一声叹息,“天老爷,嫁人真累。”
静坐片刻,她四面睃巡起这间新房。
这宅子并非是秦宅。
过完元宵,皇上曾急召秦离铮入宫过一回,那时把她唬一跳,以为皇上又指派什么任务交代秦离铮去办,谁知竟是赐他新宅,一说为着他办事得力,先前抓捕一众贪官,以作奖赏,二说此宅恰好贺他新婚。
因此两家急急忙忙改来改去,又把这新宅装点了一番。
钱映仪牵出一抹笑,独自在新房里转了两圈,想到这里日后便是她与他的小家,心中难掩欢喜,一个人坐在案前笑了半日。
高兴过后,便又有些乏累,到底昨夜没睡足觉,眼皮越来越重,想着今番还是自己的大喜日子,钱映仪忙不迭又摸回榻前坐着,把盖头胡乱盖在脑袋上,下一刻,便歪在床柱旁迷蒙睡去。
秦离铮轻轻推门进来时,身上沾了点酒气,手中还提着食盒,撩眼一瞧,一看便知她歪歪扭扭的坐姿,便知她在睡。
秦离铮忍俊不禁勾着唇笑,把食盒搁下,轻步往她那头去,屈膝蹲在榻前,歪着脑袋瞧她酣睡的睡颜。
片刻,他轻声唤:“娘子。”
钱映仪似有所感,竟一如他们初见那般,烦躁把手摆一摆,连眼都没睁,“走开。”
秦离铮稍稍挑眉,展开双臂支在榻上,环住她,也不说话,只隔着盖头去亲她的唇。满室红光,连带着这一吻都尽显迤逦,钱映仪呼吸不顺,总算一把推开他,盖头下的眼睛猛然睁开。
她急喘片刻,垂眼望见一双皂皮靴,心头一跳,忙不迭清清嗓,道:“你你回来了。”
秦离铮眼里蕴着笑,起身去寻秤杆,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把她带着点羞怯的花颜尽收眼底,没再喊娘子,反倒一改往常口径,“乖宝。”
钱映仪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骨头跟着发软,连红缎鞋都悄然缩进了裙摆里,她垂着视线,小声道:“你干嘛呀,谁许你这么喊了。”
“我先前叫你,你没应,”秦离铮牵她起身,嗓音温柔至极,“那就不能怪我乱喊了。”
“饿不饿?我带了吃食与你。”
钱映仪由他牵到桌旁坐下,正够眼往食盒里瞧,脑袋上的凤冠便被他取了下来。
秦离铮带着点诧异掂了掂,“还挺重。”
“你才晓得?”钱映仪把脑袋晃晃,耳坠轻打在脸上,珠子清脆响了响,“我先前就想取下,想了想,还是等见了你再取比较妥当,硬生生忍着呢。”
秦离铮没讲话,把吃食摆在她面前,旋即替她轻捏肩颈,“那真是累着你了,先吃饭。”
钱映仪心里甜丝丝的,欢天喜地把那些吃食用掉一半,轻轻摸了摸柔软的小腹,隐听外头还在吵,便问,“你就过来了,他们也没留你?”
“谁敢留我?”秦离铮轻握她的下颌,看她浓长的羽睫如羽毛轻扫在他的心头,笑了笑,“吃饱了?歇一会,你可瞧过这屋子里的布局了?”
钱映仪把下颌轻点,“瞧过了,好大个水池。”
“里头是引进来的热水,机关巧妙,用过便会再换,”秦离铮端详她的妆面,半晌赞道:“天仙般的人,怎的就被我娶回家了?”
钱映仪笑嘻嘻躲开,这时候彻底放松下来,挽着他的胳膊说起话来,“嗳,我先前听那叶小姐说话还有点不适应呢,你说,回头我该叫她嫂嫂,还是?”
秦离铮仔细想了想,“哥哥离世后,她也不愿再嫁,后来我不在家的这些年,她时常来陪着爹娘说话,爹娘干脆认她做了干女儿,虽未嫁给哥哥,于我们家而言,却算得上是亲人,叫姐姐?”
钱映仪扇一扇浓睫,又嘀咕道:“今日我隔着盖头不好瞧人,你先同我说,你家亲戚多不多?”
“想什么呢,”秦离铮好笑轻戳她的额心,“爹娘说了,咱们单独住在一边,那些亲戚都不用管,你认不认得都没什么要紧,你如今是我的夫人了,怎么,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夫人,不得坐在家里等人来同你说话?”
这么一说,钱映仪又有两分得意,喜滋滋点头,“说得有点道理,那我就干脆什么都不管了,家里的事也交给夏菱去办,她昨儿夜里还摩拳擦掌说要当“夏大人”呢。”
渐渐地,钱映仪的话茬又打开,拉着秦离铮嘀咕半日,说得累了,便轻推他,眼睑下浮着一抹淡红,“你先去洗,还是我先?”
秦离铮就等着她开口,起先没急,是担心她没从疲累中缓过神,此番她话音甫落,他便带着点急迫往她唇上亲,顺势把她打横抱起,呼吸渐渐浓重,“一起。”
浴房里延绵出洇润的热气,倒进帐子里时,一些动静仿佛不再受控制。
钱映仪手中掌控着他的发丝,无论是湿濡的声响,还是被碾过的感觉,都好似化作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