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去。”
殿中再无旁人。
他静立在榻前叁步之处,太阿剑悬于腰间,甲胄未卸,烛火在玄铁上投下流动的暗纹。那双眼睛如渊渟岳峙,光影沉如寒潭。
残烛摇曳,夜风轻动。
榻上的女子,终于眉头微蹙,指尖动了动,缓缓转醒。
她睁眼,视线一开始模糊,直到捕捉到那道如剑锋般挺立的身影——
金属光泽的鎧甲、太阿剑如影随形、王者气场压迫如山。
她知道,是他。
是嬴政。
她瞬间坐起,后背冷汗未乾,喘息未平。
烛火映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怒,也不是单纯的恨。
那是一场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风暴,在她醒来的这一刻,终于掀起第一道惊涛——
沐曦后退,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秦王……别过来。”
嬴政眸光微动,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波澜:”秦王?”
他迈步逼近,一步一步,声音渐冷:”你唤孤——秦王?”
嬴政的脚步骤停在她身前,眼神瞬间收敛所有波澜,却更像是暴风前最致命的寂静。
沐曦手指抓紧衣襟,指甲陷进掌心。
“当真……不记得孤?”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沐曦想起云泽殿地牢的铁链声——那些锁过楚国叛臣的镣銬,也是这般温柔地”喀噠”一响,便再无自由。
嬴政猛然擒住她手腕的瞬间,沐曦的挣扎几乎是本能。理智告诉她该冷静周旋,可身体却记得那头白虎撕碎敌军喉咙的画面。
“不、不要——!”
沐曦嘶喊出声。
嬴政却没有退开。他疯狂撕扯沐曦的素衣,像要将她整个人撕开看个透彻。
沐曦后背衣襟被扯落,肩胛与后腰暴露于烛火之下。
就在那一道弧形肌肤边缘,金红色的刺青映入眼帘——
凤凰展翅,翎羽交错,金红色线条蜿蜒如火。那不是寻常刺墨所成,而是以陨铁研粉调墨、佐苗疆蛊术培育的金蚕丝入针——纹理精密如机括,岁月久远却未曾褪色,彷彿这印记与她血脉共生。
正是他当年,亲手刺下的凤印。
嬴政整个人彷彿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心口,呼吸瞬间乱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剑。他见过沐曦在千军阵前谈笑风生的模样,见过她在药炉旁熬制解药时专注的侧脸,却从未见过她这样——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连瞳孔都在颤抖。
而沐曦早已失控,猛然推开他,蜷缩回床角,颤抖着低声喊道:”不要……”
嬴政忽然觉得喉头发苦——原来最锋利的剑,不是刺穿鎧甲,而是斩断记忆——
灯火微晃,金红的光影在墙上映出两道交错的剪影。
而她,只是一遍遍轻声喃喃:
“不要……不要过来……”
嬴政不语。
嬴政的指尖在鎧甲暗扣上停留了一瞬。
青铜扣环解开的声响像钝刀割肉,第一声——左肩甲落地,震得药炉里将熄的炭火溅起一星红光;第二声——右臂鞲砸在青砖上,惊醒樑间栖息的夜梟;第叁声
沐曦的背脊已紧贴冰凉墙壁。她太清楚金属坠地的节奏意味着什么——
这趟任务,她原就知道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