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学徒们,江茉来到空荡荡的大堂柜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方裁得整齐的宣纸,又磨了墨。
她执起狼毫笔,笔尖在砚台中轻轻一点,墨色便如晕开的云,落在纸上。
“姑娘您要写信?”鸢尾纳闷。
江茉一边写,一边轻声道:“恩,写封信,你替我送到顾府去,交给顾天星。”
鸢尾一听顾天星的名字,眉眼舒展开来。
她凑过去瞧信上的字,一笔一划娟秀又利落,末尾写着“盼顾公子届时拨冗前来,为桃源居剪彩”,不由歪了歪头:“姑娘,这。。。。。。
晨光初透,天边泛起鱼肚白,桃源居的灶火已悄然燃起。江茉站在炉前,亲手熬制一锅米粥,米粒在清水中翻滚,散发出朴素而温暖的香气。她将粥盛入粗陶碗中,摆在门槛外的小木桌上,旁边立了块木牌:“饿者自取,不问来处。”
这是她新定下的规矩。
昨夜那封求救信像一根刺扎在心上,久久不能平复。阿菱的名字她从未听过,可那句“重新做人”却重若千钧。这世间有多少女子,在暗巷深处无声哭泣?她们不是不想挣脱,而是无路可走,无人敢接。
鸢尾端着蒸笼走出来,见门外已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妇人默默喝着粥,眼眶发红。她轻声问:“姑娘,真要收她?”
江茉点头,目光坚定:“我们开的不只是饭馆,是门。”
“什么门?”
“生门。”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披头散发的少女跌跌撞撞跑来,扑通跪在门前,双手紧紧抱住那只粗陶碗,仿佛那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我……我是阿菱。”她声音嘶哑,脸上有淤青,脖颈处还留着绳索勒过的痕迹,“我……我没偷没抢,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卖了……”
江茉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从今天起,没人能再卖你。你想学做饭吗?”
少女怔住,眼泪夺眶而出,只能拼命点头。
江茉伸手扶她起来:“进屋吧。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我教你切第一根葱。”
这一幕,被路过的陈婆看在眼里。她拄着拐杖站了许久,最终转身回摊,多揉了一团面,悄悄放在江茉门口的桌上。
消息如风,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有人嗤笑:“江茉这是开饭馆还是开善堂?一个个收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迟早惹祸上门。”
也有人动容:“你没看见那些眼神吗?那是死过一次的人,终于又活了过来。”
更有年轻女子悄悄打听:“桃源居还收徒弟吗?我也想学。”
三日后,一个戴帷帽的贵妇乘轿而来,在桃源居门前驻足良久。她掀开纱帘,露出一张苍白却熟悉的面容??竟是当朝礼部侍郎之妹,林氏。
“我听闻你这里教女子立身之道。”她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不愿再困于宅院之中。夫君纳妾三房,我日日如履薄冰。我想学厨艺,哪怕……只能摆个小摊。”
江茉请她入内,奉茶,不问过往,只说:“可以。但你要明白,这条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再回头。世人会说你失德、离经叛道,甚至断言你不得善终。”
林氏摘下帷帽,眼中泪光闪动,却带着决绝:“我已经死了很久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江茉起身,亲自带她走进厨房,递上一把小刀:“那就从削萝卜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源居的厨房越来越热闹。阿菱学会了揉面,林氏掌握了火候,连鸢尾也在偷偷记账本上的数字,不再只是跑堂打杂。
而“女儿巷”的名声越传越远,竟引来了意想不到的访客。
某日午后,一辆金丝绣帘的马车缓缓驶至巷口,随行八名宫装婢女,气度非凡。车帘掀开,走出一位年约三十的女子,眉目清冷,身着素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刻着“御膳”二字。